第123章 蠢
尉迟晟从怀中摸出一个防水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小盒火折子和几片助燃的干苔藓，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芙清连忙用身体挡住风，小心地护着火苗，点燃干苔藓，再引燃枯枝。
“噼啪……”
橘红色的火焰终于升腾起来，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两人不约而同的靠近火堆，湿透的衣物开始蒸腾出白汽，寒意稍退，但依旧冷得牙齿打颤。
尉迟晟脱下外袍，拧干水分，架在火堆旁烘烤。
芙清犹豫了一瞬，背过身，解下湿透的外衣，中衣也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曲线。
“为什么扑过来？”尉迟晟忽然开口，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有些低沉。
芙清怔了怔，垂下眼睫：“奴婢没想那么多。”
“你可知，若那枯藤没抓住，若下面不是水潭，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尉迟晟转过头，火光在他眸中跳跃。
芙清沉默片刻，轻声道：“那王爷呢？王爷本可以自己跳车，为何要去控马？为何在坠崖时护着我？”
尉迟晟眸光微动，没回答。
半晌，他才淡淡道：“你是本王的人，本王自然要护着。”
又是这句话。
芙清心头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她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闷声道：“奴婢也是王爷的人，自然要护着王爷。”
尉迟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崖底气温越来越低。
火堆必须持续燃烧，两人轮流添柴，不敢合眼。
芙清又冷又累，伤口疼痛，意识渐渐模糊。
崖底的夜，寒得刺骨。
“冷……”她无意识地的呢喃，牙齿磕碰出声响。
尉迟晟正用树枝拨弄火堆，闻声回头，见她蜷缩成一团，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眉头一蹙，伸手探向她额头。
触手滚烫。
芙清已陷入半昏半醒，只觉得那只冰凉的手抚在额上很是舒服，下意识地蹭了蹭。
尉迟晟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收回。
他目光扫过四周，潭水太冷，直接浸泡恐会加重病情。火堆的热量不够，他们仅有的衣物都已湿透，即便烘干也单薄得难以御寒。
尉迟晟沉默片刻，起身，将火堆拨得更旺些，移到背风的岩石凹陷处。
随后，他解开自己半干的中衣。
芙清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那怀抱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带着男性气息的体温便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她本能的朝热源更深处蜷缩，额头抵上对方坚实的胸膛。
尉迟晟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怀中女子娇小而滚烫，湿发贴在他颈侧，呼吸灼热的喷在他锁骨上。
他从未与人如此贴近过，更遑论是一个女子。
那些爬上他床的女人，不是被他扔出去，便是一掌拍死。
他厌恶与人肌肤相亲，那会让他想起幼时那些不堪的回忆。
可此刻……
芙清因高热而蹙起眉头，眸子紧闭着，长睫在火光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嘴唇干裂，无意识的喃喃着：“娘……我冷……”
尉迟晟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妥的圈在怀里，用干燥的中衣将她裹紧，再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蠢。”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翌日，天光透过崖顶稀疏的树隙，吝啬的洒下几缕微光。
芙清是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她先感受到的是坚实胸膛下传来的沉稳心跳，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倏然睁眼，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尉迟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她。
晨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将那惯常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一瞬。
芙清耳根发热，慌忙想从他怀中退开，却因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轻嘶一声。
“别动。”尉迟晟的手臂仍环在她腰间，“高热刚退，伤口也需静养，已经一夜了，魏林他们应当很快就能寻过来了。”
芙清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心跳却不受控制的加快。
晨风掠过崖底，吹动枯草沙沙作响。
“王爷……”她不知该说什么。
“嘘。”尉迟晟忽然示意她噤声，目光锐利地投向崖壁上方。
芙清立刻警觉，侧耳细听。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和窸窣的脚步声，正沿着崖壁向下移动。
“是魏统领他们吗？”她小声问。
尉迟晟凝神听了片刻，眉头微蹙：“脚步声杂乱，不止一队人。”
他当机立断，迅速将火堆余烬用泥土掩埋，又将昨夜留下的痕迹简单清理。
做完这些，他看向芙清：“能走吗？”
芙清咬牙点头：“能。”
尉迟晟不再多言，将她打横抱起，身形矫健地隐入一旁的枯树林中。
枯树林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穴，洞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隐蔽。
尉迟晟将她轻轻放下，自己则守在洞口，透过藤蔓缝隙观察外间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
“头儿，这崖底这么大，怎么找啊？”
“废话！主子说了，纪王若真摔下来，不死也重伤，正是下手的好机会！都给我仔细点，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芙清心头一紧。
这些刺客竟追下崖底了。
她看向尉迟晟，他神色沉静，唯有眸中寒光凛冽。
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
脚步声在岩穴附近徘徊。
“这儿有个水潭！快来看！”
“有血迹！往那边去了！”
几个刺客发现了他们昨夜停留的浅滩，兴奋的叫嚷起来。
脚步声朝着枯树林方向移动。
芙清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尉迟晟却依旧沉稳，他甚至微微侧身，将芙清更严实地挡在身后。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芙清以为要被发现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镝响！
“是上面的信号！快撤！有官兵下来了！”刺客头目厉声喝道。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片刻后，崖底重归寂静。
“王爷！芙清姑娘！”
是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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