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死不了
冬狩结束的车队如长龙般蜿蜒在返京的官道上，积雪未化，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芙清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白龙驹，跟在尉迟晟的玄色马车侧后方。
小马驹已被她取名、‘踏雪’，这几日相处下来，竟真与她亲近许多、。
尉迟烽几次策马从队伍前方折返，路过她身旁时总要放缓速度，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踏雪今日精神倒好，看来你把它照料得不错。”
“是世子赠的马好。”芙清垂眸应道，却总是心不在焉，目光更是不由自主的瞟向前面那辆玄色马车。
尉迟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笑意微深：“六叔这一路倒是安静。”
话音刚落，前方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整个队伍随之停滞。
魏林策马从前头疾驰而来，在尉迟晟车窗外低语几句。
“绕道。”车厢内传出尉迟晟冷冽的声音。
“是！”
原定的官道因前夜雪崩被封，需改走西侧一条较为僻静的山路，那山路沿悬崖而建，狭窄险峻，但却是回京最快的捷径。
队伍转向，缓缓驶入山路。
山路难行，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寒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芙清下意识的紧了紧披风，踏雪似也感受到危险，不安的踏着蹄子。
“怕了？若是害怕，不如来我车上……”尉迟烽仍在她身侧，见状笑道。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支鸣镝箭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尉迟晟的马车。
“有埋伏！护驾！”魏林厉喝，拔刀劈飞箭矢。
但箭只是信号。
刹那间，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从两侧山壁的积雪中暴起，如鬼魅般扑向车队，他们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直奔尉迟晟的马车而去。
“杀！”
刀剑相交的刺耳声响彻山谷。
纪王府的护卫训练有素，立刻结阵迎敌。
但山路狭窄，施展不开，刺客又占据高处地利，一时间竟被压制。
一支冷箭穿过混战的人群，精准地射向驾车的马夫。
马匹受惊，长嘶一声，向前狂奔。
“王爷！”芙清心脏骤缩，想也不想便催动踏雪追了上去。
受惊的马车在山路上疯狂颠簸，车轮几次擦着悬崖边缘掠过，碎石滚落深渊，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尉迟晟从车厢中跃出，一把扯断缰绳，试图控制惊马。
但马已彻底失控，拖着残破的车厢继续前冲。
前方，山路突然出现一个急转弯。
“跳车！”尉迟晟朝车内的侍卫喝道，自己却反身扑向驾辕，试图在最后一刻扭转方向。
来不及了。
车厢在转弯处狠狠撞上山壁，木质结构瞬间崩裂，受创的马匹最后一声嘶鸣，带着半个车厢，朝着悬崖外冲去，
“王爷——！”
芙清目眦欲裂，脑中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松开了缰绳，整个人从马背上飞扑而出，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尉迟晟扬起的手臂。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一同坠出悬崖。
寒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
芙清死死抓住尉迟晟的手臂，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握，竟奇迹般的扣住了一截从崖壁斜伸出的枯藤。
“咔——！”
枯藤承受不住两人下坠的力道，瞬间崩裂，但这一缓，已足够尉迟晟反应。
他反手扣住芙清的手腕，另一只手在急速下坠中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插进崖壁一道狭窄的岩缝。
“呃……”
两人悬在半空，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
芙清抬头，对上尉迟晟深不见底的眼眸。
“抓紧。”
他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芙清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攀附着他。
尉迟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云雾深处隐约可见河流反光。
他冷静判断：“下面有水，我数到三，松手。”
“什么？”芙清一惊。
“不想死就照做。”尉迟晟打断她，“一、二——”
“三！”
他松开了扣着岩缝的手。
两人再次下坠。
这次尉迟晟调整了姿势，将芙清整个护在怀中，背朝下，朝着那云雾深处的河流坠去。
“闭气！”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一切。
芙清在入水的瞬间几乎窒息，好在尉迟晟的手臂始终牢牢箍着她，带着她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剧烈咳嗽。
这是一条山涧汇聚成的深潭，水流湍急，四周是陡峭的崖壁，他们被冲到了潭边一处相对平缓的浅滩。
尉迟晟率先爬上岸，转身将芙清拉了上来。
两人浑身湿透，冬日的寒风一吹，立刻冷得发抖，芙清的嘴唇已冻得发紫，伤口被冰冷的河水一浸，疼痛反倒麻木了。
尉迟晟的情况更糟。
他用来扣住岩缝的右手五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左臂在坠落时似乎也受了伤，动作有些僵硬，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水珠滑落脸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此处应是崖底，暂时安全。”他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颤，“刺客未必会追下来，但必须尽快生火，否则不出一个时辰，我们都会冻死。”
芙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浅滩旁有一小片枯树林，地上散落着断枝。
“我去捡柴。”她撑着想站起来，腿却一软。
尉迟晟伸手扶住她：“你左腿受伤了。”
芙清低头，这才发现左小腿被岩石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裤腿。
方才在水中不觉得，此刻才感到钻心的疼。
“坐下。”尉迟晟不由分说的按着她坐下，撕下自己相对完好的里衣下摆，蹲下身，动作利落的为她包扎伤口。
芙清怔怔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水珠从他乌黑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落进衣领，竟让她不觉咽了口唾沫。
“王爷的手……”她声音发涩。
尉迟晟包好她的腿伤，直起身，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眉头都没皱一下：“死不了。”
他转身走向那片枯树林，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的收集枯枝。
芙清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眼眶忽然发热。
她咬牙站起来，拖着伤腿，也加入拾柴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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