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良驹赠知音
许若初温顺地靠在许夫人肩头，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帐内烛火摇曳。
……
冬狩的最后一日，猎场气氛格外热烈，各家儿郎都铆足了劲，想在这最后的比拼中拔得头筹，或是在御前露脸。
日头西斜时，围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尉迟烽回来了。
他一身利落的玄色猎装，外罩银狐裘，马尾高束，额间还带着疾驰后的薄汗，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身后跟着的侍卫马背上，驮着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雄鹿，两只毛色油亮的紫貂，还有几只肥硕的野兔山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亲手牵着的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小马驹，那马驹不过半人多高，眼神清澈灵动，额心一点朱砂似的红印，四蹄如碗，一看便是难得的良驹，尚未完全驯化，有些怕生，紧紧依偎在尉迟烽身边。
“世子今日可是大丰收啊！”有相熟的宗室子弟笑着招呼，“这白龙驹可是稀罕物，只在西山深处偶有出没，极难捕获，更别说活捉了，世子当真好本事。”
尉迟烽随手将马缰丢给侍卫，拍了拍小马驹的脖子，笑道：“运气罢了，这小家伙自己撞到陷阱里，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不远处纪王府的营帐时，脚步微顿，随即牵着那白龙驹往芙清的营帐去。
端敏郡主正陪着芙清在帐外透气，见了这情景，眼睛一亮：“兄长，这就是你猎到的白龙驹？果然神骏！”
她快步上前，想伸手摸摸小马驹的头，却被它警惕地偏头躲开。
“小心些，它认生。”尉迟烽笑道，目光却越过妹妹，落在芙清身上，眉眼弯弯“芙清姑娘的伤可好些了？”
芙清微微欠身：“劳世子挂心，已无大碍了。”
“不曾想世子竟这般英勇，能猎到这么好的东西，奴婢敬服。”
“那是。”尉迟烽挑了挑眉，忽然将手中那根装饰着银饰的精致马鞭，连同白龙驹的缰绳一起递了过来，“这小家伙性子虽烈，却极通人性，脚程快，耐力也好，最难得的是灵性，我看你似乎也懂些马性，便送给你了。”
此言一出，不仅芙清愣住，连周围的侍卫侍女们都吃了一惊。
白龙驹何其珍贵，活捉驯化更是难上加难，誉王世子竟要随手送给一个王府侍女？
端敏郡主眼珠一转，正要开口打趣兄长，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主帐的帘子似乎动了一下。
她心思玲珑，立时噤声，只抿唇笑着看向芙清。
芙清心头微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垂首道：“世子厚爱，奴婢万万不敢受此厚礼，此等宝马，当配世子这般的英雄人物，奴婢身份卑微，岂敢僭越？”
“宝马赠英雄，也赠懂它的人。”尉迟烽挑眉，笑容依旧，“在我看来，你当得起，那日在马场，你控马的身手，可不是寻常闺秀能有的，这马在你手里，才不会埋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挑衅似的洒脱：“怎么，芙清姑娘是觉得我誉王府的礼，比不上纪王府的规矩重？”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芙清为难之际，一个沉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僵局。
“誉王世子好大的手笔。”
尉迟晟不知何时已走出主帐，负手立在几步之外，玄色大氅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冷峻：“只是这白龙驹野性难驯，世子自己留着赏玩便是，何苦拿来为难一个侍女。”
尉迟烽转过身，面对尉迟晟，笑容不变：“堂叔此言差矣，宝剑赠英雄，良驹赠知音，我看芙清姑娘是懂马爱马之人，这白龙驹赠她，正是得其所哉，怎会是为难？”
“况且，我送我的礼，似乎也与纪王府的规矩无干吧？难道堂叔连府中侍女收一份小礼，也要过问？”
端敏郡主瞬间察觉到了几分的不对劲，连声开口：“堂叔别误会，兄长本是想给我的，只是我府上已经有一匹良驹，再多一匹也不过是白放着，不如给了芙清，也是我们姐妹的情意，还请堂叔让芙清收下吧。”
尉迟晟眸色微沉，目光在尉迟烽和芙清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让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既然世子如此盛情，本王倒也不好拂了世子的美意。”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芙清，世子既看得起你，这马，你便收下吧。”
“只是记住了，马是誉王世子所赠，便要好生照料，莫要丢了世子的脸，也别让人以为我纪王府，连一匹像样的马都养不起。”
尉迟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芙清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却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尉迟烽手中接过缰绳和马鞭，朝着他盈盈一拜：“奴婢谢世子厚赐。”
尉迟烽看着芙清低眉顺目的模样，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更甚。
他扯了扯嘴角，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对芙清点了点头。
“好好养着。”他留下这句话，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尉迟晟一眼，转身离去。
端敏郡主连忙找了个借口，也带着侍女匆匆跟着兄长走了。
寒风卷过，吹起尉迟晟大氅的下摆。
他走到白龙驹面前，伸出手。
小马驹警惕地后退一步，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尉迟晟的手停在半空，并未强求，只是淡淡道：“确实是匹好马尉迟烽倒是舍得。”
芙清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垂首站着。
“牵去马厩，找最好的马夫照料。”尉迟晟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既然收了，就别养死了。”
“是。”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离尉迟烽远点，他今日能赠马，焉知他日不会以这马为饵，引你入彀。”
说完，不再停留，径自回了主帐。
芙清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缰绳，看着尉迟晟消失在帐帘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这匹漂亮得过分的小马驹，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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