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冬狩
“阿娘！”芙清鼻子一酸，抱住母亲，“不是的，不是阿娘的错，是这世道，是那些害我们的人！阿娘您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您好好的，就是我和芷儿、霖儿最大的福气。”
薛夫人靠在女儿肩头，终于压抑地哭出声来，压抑了许久的悲伤、恐惧、无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芙清紧紧抱着母亲，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心中那个念头却愈发清晰坚定。
她要变强，要掌握足够的力量，强大到足以保护所有她在意的人，强大到能让薛芷堂堂正正地回来，强大到能让那些伤害过薛家的人，付出代价。
而眼下，她能抓住的，只有尉迟晟这条看似危险，却唯一可攀附的阶梯。
安抚好母亲，看着她喝下半碗粥沉沉睡去，芙清才疲惫的回到自己房中。
她拿出薛芷留给她的安神香囊，凑近鼻尖，淡淡的药草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打开香囊，里面除了香料，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展开，上面是薛芷清秀的字迹：
“阿姐，此去不知归期，唯愿你与阿娘、霖儿平安顺遂，公主待我以诚，我必尽力报之，另，在公主处偶见一旧物，似与父亲有关，形制奇特，非中原所有，我已临摹图样附后，阿姐或可留意，万望珍重，勿念。”
纸条末尾，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父亲有关的旧物？非中原所有？
芙清不觉皱了眉头。
她立刻将纸条和香囊仔细收好，脑中飞速运转。
父亲薛公曾任户部尚书，掌管钱粮，为何会与漠北处的旧物扯上关系？难道父亲当年的通敌罪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的与漠北有过某种接触？
不，不可能！
父亲一生清廉刚正，绝不可能通敌！
那这东西，难道是陷害父亲的证据之一？还是说，父亲当年察觉到了什么与漠北相关的阴谋，才招来杀身之祸？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前世她找了那么多的线索，却总是缺少最确凿的证据，难道就是因着此事与外邦有关？
若是如此，尉迟诤父子和外邦的勾结恐怕早就开始了。
她需要查，需要更多的线索。
深吸一口气，芙清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的自己，缓缓挺直了脊背。
翌日，她早早起身，梳洗妥当，前往书房。
尉迟晟放下手中的兵部文书，抬眼看来：“你来的正好，三日后，京郊皇庄，陛下设冬狩，皇室宗亲、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会前往，本王要你随行。”
“奴婢遵命。”芙清没有多问，只是应下。
尉迟晟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她：“这份名单上的人，狩猎期间，留意他们的动向，要是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立刻禀报。”
芙清接过名单，快速扫过，上面有几个名字颇为眼熟，有宗室子弟，也有朝中官员，甚至还有两位品级不低的后宫嫔妃之父。
“奴婢明白。”她将名单仔细收好。
尉迟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另外，太后凤体违和，此次冬狩不会亲至，但慈宁宫掌事女官秦嬷嬷会代太后前往，赏赐宗亲女眷。”
秦嬷嬷？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芙清立刻明白了尉迟晟的用意，沉声应道：“奴婢会小心应对。”
尉迟晟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悟性还算满意。
“下去准备吧，冬狩为期五日，该带什么，该注意什么，魏林会告诉你。”
“是。”
退出书房，芙清站在廊下，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京郊皇家猎场占地广阔，山林湖泊交错，此时虽已入冬，草木凋零，但耐寒的鹿、狐、獐等猎物依旧不少。
纪王府的车队抵达猎场行宫时，营帐已连绵成片，旌旗招展，人喧马嘶，热闹非凡，各府邸的帐篷按品级划定区域，纪王府的营帐紧邻皇帝御帐，位置显赫。
芙清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骑装，外罩同色披风，发髻紧束，腰间佩着短剑，跟在尉迟晟身后，目不斜视。
魏林早已安排好一切。
纪王府的营帐分为内外，尉迟晟居于内帐，芙清与几名心腹侍女、护卫分住外帐。
“芙清姑娘，这是猎场简图，红色标记是陛下御帐及主要活动区域，蓝色标记是名单上那几位府邸的营帐位置，黄色标记是水源、马厩、医帐等紧要处。”魏林将一张羊皮地图铺在矮几上，细心叮嘱，“冬狩期间，规矩多，眼睛也多，姑娘行事切记谨慎，有任何发现，可通过营帐后的第三根旗杆下的暗哨传递消息。”
“有劳魏统领。”芙清仔细记下魏林的嘱咐。
午时，皇帝于高台设宴，款待群臣及家眷，宴席上觥筹交错，表面上倒是一派和乐。
芙清侍立在尉迟晟身后不远处，目光悄然扫过全场。
宴至中途，一名內侍匆匆而来，在尉迟晟耳边低语几句。
尉迟晟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随即起身离席。
芙清不动声色的跟上。
走出宴席区域，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林边，秦嬷嬷已候在那里，见到尉迟晟，依礼福身：“老奴见过纪王殿下。”
“秦嬷嬷免礼，太后凤体可还安好？”尉迟晟语气平淡。
“劳殿下挂心，太后只是偶感风寒，太医说静养几日便无碍了。”秦嬷嬷直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尉迟晟身后的芙清，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囊，“太后听闻殿下今日参加冬狩，特命老奴将此物带来，赐予殿下，此乃高僧开光过的护身符，愿佑殿下此行平安顺遂。”
尉迟晟接过锦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绣纹。
“哦？太后这般厚爱，本王感激不尽，还请嬷嬷回宫后代为转达本王的谢意。”他说着，却随手将锦囊扔给了身后的芙清。
秦嬷嬷的脸色一滞，却还是垂眸应道：“殿下言重了，既然东西已经带到，奴婢便先回去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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