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杀了尉迟诤
这话说得三分玩笑，七分试探。
芙清手中的茶盏晃了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连忙放下茶盏，跪地开口：“郡主说笑了，奴婢身份卑微，怎敢高攀世子，况且，奴婢一日是纪王的人，便此生都是纪王的人，还请郡主莫要再提这话了。”
端敏郡主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中了然。
“在这京城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身份。”端敏郡主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我父王当年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我母亲更是商贾之女，多少人背后嚼舌根，说我们誉王府铜臭熏天，可如今呢？”
“那些说闲话的人，要么坟头草已三丈高，要么见了我父王照样得躬身行礼，芙清，你比谁都清楚，在这座城里，真正值钱的是本事，是手段，是能不能在京城活下去。”
“纪王又怎么不是这样的人呢？”
芙清浑身一怔，不觉抬起眼，正好对上端敏郡主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亮坦荡，满满都是欣赏。
“郡主厚爱，奴婢感激不尽，但奴婢……”她缓缓开口，欲言又止。
她并非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前路，可即便是成婚，她也应当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而非去踏前世的老路。
誉王世子的确不错，却并非自己的良人。
“罢了罢了。”端敏郡主轻笑一声，放下茶盏，“芙清，我不逼你，今日这些话，出了这个门你我便忘了吧，你只需记得，无论何时，誉王府总有你一盏热茶，至于其他……”
“总是来日方长。”
……
从誉王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在纪王府侧门停下。
芙清刚下车，便见魏林候在门边，神情比往日更凝重几分。
“芙清姑娘，王爷让你回来后，即刻去书房。”
芙清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有劳魏统领，奴婢这就去。”
穿过熟悉的回廊，书房门虚掩着，透出点点烛光。
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
尉迟晟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乌发未束冠，只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着。
“回来了？赏梅可尽兴？尉迟诤同你说了什么？”他未回头，声音平淡。
芙清心头一跳。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奴婢只是应郡主之邀……”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尉迟晟的眼神给打断。
她不觉浑身颤抖，连忙跪地。
“大爷……”她顿了顿，改口道，“尉迟诤想让奴婢回西院，许诺抬奴婢做良妾，并提及他能帮奴婢查清薛家旧案。”
尉迟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良妾？薛家旧案？他倒是懂得对症下药？”他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冷笑一声，审视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芙清的身上。
芙清垂眸不语，却完全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的声音。
“奴婢……奴婢拒绝了他。”她艰难的挤出这句话。
“拒绝？”尉迟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那你告诉本王，若此刻本王要你杀了尉迟诤，你下不下得去手？”
芙清瞳孔骤缩。
杀了尉迟诤？
前世的恨意在胸中翻涌，她无数次想过手刃仇人，可当这个问题从尉迟晟口中问出时，她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难道她对尉迟诤还有情意？
不！
绝没有！
她势必要手刃尉迟诤，为自己，为薛家报仇雪恨！
尉迟晟收敛了自己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芙清，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既要又要，既想依附本王为薛家翻案，又舍不得斩断所有退路。”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从抽屉中取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她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铜制令牌，上面刻着漠北狼头图腾。
“今日有人试图潜入你母亲养病的院子，幸好被魏林截下了，而那人的身上就带着这枚令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芙清浑身冰凉。
“他们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尉迟晟反问，“西院倒了尉迟非，漠北折了阿古达木，总有人要狗急跳墙，而你，芙清，你现在是东院最显眼的棋子，死了，可以打击本王，活着，可以拿来要挟，若是能策反……就更妙了。”
芙清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她一直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却从未想过自己所做的种种非但没有保护好母亲，反而将母亲和弟妹更推向了众矢之的。
她的声音颤抖：“求王爷……救奴婢……”
“本王凭什么救你？凭你那点小聪明？还是凭你那随时可能动摇的忠心？”尉迟晟轻笑一声.
芙清艰难吞咽，喉咙干得发痛:“奴婢愿为王爷做任何事,只求王爷护奴婢家人周全。”
尉迟晟挑眉。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坚定：“奴婢愿为王爷驱使，更愿为王爷做任何事。”
“三日后子时，城北码头，第三号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尉迟晟静静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要么拿到东西活着回来，从此成为本王手里最锋利的刀，要么死在船上，你母亲和弟妹，本王会保他们衣食无忧，但薛家的仇就永远石沉大海。”
芙清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奴婢……明白。”
她缓缓站起身，深深福了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朝着母亲的院落走去。
院门口，秋菊正端着药碗出来，见到芙清，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姑娘回来了！夫人刚醒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正好，正念叨着您呢。”
“我来吧，你去歇着。”芙清点点头，接过秋菊手中的空碗。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药香氤氲，炭火融融。
薛夫人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见到女儿，不觉展露了笑颜：“芙儿……外面冷，快过来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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