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派人暗中跟着她，小心些，别让她察觉。”尉迟诤吩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表妹如今心性大变，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们不能再有任何差错了，只是母亲一向心疼表妹，还得靠父亲去与母亲周旋了。”
尉迟景点点头，疲惫地挥挥手：“万事听你的安排就是。”
尉迟诤躬身退出书房。
门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西院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而他能做的，只有在这摇摇欲坠的大厦倒下之前，找到新的支柱。
既然尉迟晟可以成为权倾朝野的人，那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多。
至于尉迟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这个弟弟，从一开始就是可以舍弃的棋子。
……
与此同时，东院。
芙清喂完母亲最后一勺药，看着薛夫人沉沉睡去，这才轻轻退出房间。
秋菊守在外面，见人出来，连忙上前道：“姑娘，方才誉王府来人递了消息，端敏郡主请您明日过去赏梅。”
芙清接过那张印有誉王府徽记的精致请柬，指尖微微一顿。
赏梅？
在这个节骨眼上？
“递请柬的人可还说了什么？”她抬头看向秋菊
秋菊摇头：“没多说什么，只说郡主近日得了些南边新送来的梅花盆景，想请姑娘过去一同观赏解闷。”
这话说得体贴周到，滴水不漏。
芙清将请柬收起，心中却浮起一丝疑虑。
不过端敏郡主对她的确是疼爱，只怕是想着自己近来烦闷，才会相邀。
“知道了，我会去的。”她点头应下。
誉王府的梅园在京中素有盛名。
时值隆冬，各色梅花竞相绽放，红如胭脂，白似初雪，黄若蜜蜡，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端敏郡主亲自在园门口相迎，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宫装，外罩银狐斗篷，明艳中不失华贵，一见芙清，便上前笑盈盈的挽住她的胳膊：“芙清，你可来了！快进来，今日这园子里的‘绿萼’和‘朱砂’开得正好，还有几盆南边刚送来的‘骨里红’，姿态奇绝，定要让你瞧瞧。”
“郡主盛情，奴婢愧不敢当，园中梅花果然名不虚传，还未入园，清香已沁人心脾。”芙清含笑行礼。
两人说笑着步入梅园深处。
园中早有仆役布置好暖阁，炭火融融，茶点精致。
然而，当芙清随郡主踏入暖阁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暖阁内并非只有她们二人。
窗边梅瓶旁，一人青衫落拓，正负手赏梅，闻声转过头来，桃花眼微弯，正是尉迟烽。
而更让芙清心头一沉的是，另一侧的棋枰前，端坐执子之人，竟是尉迟诤。
尉迟诤今日未着官服，一身雨过天青色锦袍，玉冠束发，少了平日的官威，多了几分清雅。
见到芙清，他执棋的手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望过来，随即又垂下眼帘，专注于棋盘，仿佛只是寻常客人。
端敏郡主仿佛未觉气氛有异，依旧笑吟吟地介绍：“兄长，尉迟大人，你们看谁来了？芙清姑娘今日可是我的贵客，你们可不能怠慢了她。”
“哟，芙清姑娘，又见面了，看来你我倒是颇有缘分。”尉迟烽摇着折扇，笑容依旧玩世不恭。
芙清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垂眸敛衽，依礼向二人行礼：“奴婢见过誉王世子，见过大爷。”
尉迟诤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道：“不必多礼，郡主邀我等赏梅对弈，乃是雅事，倒也不必在意什么身份不身份了。”
“芙清，尝尝这‘雪顶含翠’，是父王珍藏，用去岁梅花上的雪水烹的，最是清冽，旁人想吃，我还舍不得呢。”端敏郡主拉着芙清在临窗的暖榻上坐下，亲自为她斟茶。
芙清端着茶盏，心不在焉。
等她抿了一口，端敏郡主便状似随意地开口：“芙清，听说前几日野狐岭那边很不太平，兄长那日回来说起，我还心有余悸呢，你没事吧？”
芙清抬眼，正对上尉迟烽似笑非笑的目光。
“多谢郡主挂怀，奴婢侥幸无事，更要多亏世子那夜仗义出手。”她放下茶盏，语气平稳。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尉迟烽扇子一合，挑眉看向尉迟诤，“倒是堂兄，听闻西院近来事务繁忙，今日竟也有闲情逸致来此赏梅对弈？堂弟的事，可还顺遂？”
尉迟诤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尉迟烽，最后落在芙清脸上，眼底带着莫名的情绪。
他竟不知，他们两个之间来往竟然这般密切了。
“家门不幸，让世子见笑了，二弟年轻莽撞，犯下大错，自有国法处置，为臣者，当以国事为重，私情为轻，今日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他轻笑一声。
芙清听着，心中冷笑。
前世今生，尉迟诤这份为了权势可以牺牲一切的性子从未改变。
端敏郡主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只赏梅，不谈那些烦心事，芙清，你来看看这盆‘骨里红’，听说花开时色如凝血，枝干却苍劲如铁，最是难得……”
她引着芙清去看窗边的盆景。
然而，暖阁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片刻后，端敏郡主被仆妇请去前厅处理些许府务，暖阁内便只剩下芙清与那两位。
芙清总觉得这气氛有几分不妥，正想找借口抽身，却不想尉迟诤的声音突然响起：“芙清。”
“大爷有何吩咐？”她转过身。
尉迟诤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眼神复杂：“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
暖阁外的梅林小径，积雪未融，残红点点缀在皑皑之上，冷香扑面。
芙清落后尉迟诤半步，垂着头，并不想开口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仿佛横亘着前世今生的万丈深渊。
“芙清，你如今竟生疏到与我无话可说了吗？”尉迟诤终于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
芙清停下，抬眼望着他透着孤峭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奴婢不敢。”
(https://www.shubada.com/123085/1111125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