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草原法则
清晨的寒风中，陈锐打完了一套拳，收拳而立，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
这是他以前在部队里经常练的拳法，打完以后浑身舒泰，昨天晚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人也神采奕奕。
他回到帐篷前，掀开毡帘。
阿茹娜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身利落的黑色皮甲，长辫梳得一丝不苟。
她正在俯身整理腿上护甲，但动作显得有些不自然。
察觉到陈锐进来了，她抬起头，平日里锐利的眸子此刻带着几分羞恼和嗔怪。
陈锐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发虚。
昨晚，算是干柴对烈火，他俩折腾了很久。
“醒了？我………”
他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帐篷外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头儿啊！我的好头领啊！你还管不管我们这些鳏夫死活了！”
孙继祖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了帐篷。
“你答应给我的婆娘没了下文我还体谅你的难处，你倒好！昨晚上一宿叮叮当当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没有公心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呢！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啊！”
陈锐脸皮抽搐了一下。
阿茹娜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狠狠剜了陈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是你的错”。
随即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快，双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
陈锐想去扶她。
阿茹娜却把他的手推开了，有些羞恼的说道。
“管好你的部下！”
说完，她就掀开帘子跑了出去，那个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像是逃跑。
陈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在战场上能跟狼王肉搏的女人，在某些方面，终究还是个小姑娘。
大部队再次开拔。
队伍很长，如一条蜿蜒巨蟒在草原上前行。
陈锐骑在马上，看了看自己的队伍。
“陈氏”的这些人，精神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奴隶。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名为“自信”的光彩。
看到陈锐，他们会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然后用力挺起胸膛。
那眼神里，是崇拜，是信赖，是毫无保留的托付。
陈锐心中微动。
一个名号，一顿饱饭，就能让一群麻木的人重新活过来。
他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愈发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地势渐渐从平坦草场，变成了起伏丘陵。
赵山的身影从前方一座小山包后出现，催马来到陈锐身边。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地简洁。
“头人，前方十里的丘陵洼地上有帐篷。三百人上下，旗号是沙狐，一个小部落。”
陈锐点了点头，看向队伍最前方。
苍狼部落的行进速度没有丁点变化，也完全没有要绕路的意思。
反而，一名酋长亲卫快马加鞭，朝着沙狐部落方向疾驰而去。
“不绕开吗？”
陈锐问身边的孟虎。
孟虎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
“绕啥？这整片草场，都是咱们苍狼部落的牧场，咱们走哪条路，还得看别人脸色？”
很快，陈锐就明白了孟虎话里的意思。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丘陵豁口处，出现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堆满了谦卑又畏惧的笑容。
身后是被牵着的上百头牛羊，还有几辆堆满了皮货的勒勒车。
他们走到苍狼部落队伍前，在距离酋长绰罗斯的王帐车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沙狐部的首领将头深深埋在草地里，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卑微的沙狐部首领，叩见伟大的苍狼之主！”
“您的光辉照耀草原，我们愿献上供奉，为您的迁徙之路献上祝福，祈求长生天保佑您武运昌隆！”
王帐车上毡帘动也没动。
只有一个低沉声音从里面传出。
“嗯。”
仅仅一个字。
周围的苍狼部落战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接管了那些牛羊和皮货，并将它们并入自己的队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交流。
沙狐部落的人自始至终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直到苍狼部落的大部队从他们身边缓缓经过，带起的烟尘都消散在地平线上之后，他们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领着空空如也的勒勒车返回营地。
陈锐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喊打喊杀。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对话都没有。
你说是掠夺？可人家是自愿上交的。
你说是交易？可沙狐部什么也没得到。
硬说的话，应该算是“保护费”吧。
“在看什么？”
阿茹娜不知何时骑马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就明白了陈锐的问题。
“这就是草原的法则。”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述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强者巡视自己的牧场，弱者，就要献上供奉，以示臣服。”
陈锐转过头，看着她清冷的侧脸。
“如果他们不给呢？”
阿茹娜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不给？”
“那父亲的勇士就会自己去拿。”
“他们的牛羊、女人、铁器………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会成为我们的战利品。而‘沙狐’这个名字，会从草原上彻底消失。”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也是补充雪灾损失最快的方法。他们失去一些牛羊，但保全了整个部落不被吞并。我们得到了补给，节省了牲畜，能更快地抵达金河谷。”
“这很公平。”
公平？
陈锐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确实，我有能力杀你而不杀，就已足够仁慈了。
这里没有对错，没有善恶。
只有力量。
有力量，你就是法则的制定者。
没力量，你就是法则下被收割的羔羊。
他看着阿茹娜说出这番话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
他忽然明白，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要靠的绝不是什么仁义道德和先进思想。
而是要拥有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遵守你制定的“公平”的实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些徒步前行的族人身上。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些纵马驰骋的苍狼部落战士，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陈锐的脑海里，猛地闪过巴图那张充满鄙夷和嘲讽的脸。
“嗤————”
那声嗤笑，此刻听来，无比刺耳。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升腾。
陈锐作为一个后世子弟兵，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火力不足！
马！
他需要骑兵！
一支能让巴图闭嘴，能让所有人感到畏惧的汉家铁骑！
陈锐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百多个信任他的族人，脑中开始疯狂运转。
人员筛选、体能训练、马匹来源、武器装备、战术制定………
一个宏大蓝图在他心中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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