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一遍遍的回望,其实是一遍遍的自虐。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时间也进入了暮冬。寒风在空中肆掠,刮的人脸生疼。
今年的初雪降得比往常任一年都要早,雪积得很厚,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雪白。
白色的雪一层一层堆积,掩盖了这座皇城下所有的阴暗纠葛,那些人与人之间的情仇,藏于心底的意欲全部被洗涤冲刷掩埋……
所有人回归了正轨,过着平稳安定的生活。
上京依旧繁荣,街巷依旧热闹。
这场以王朝皇位为目的的争夺,最终还是赢了,可没有人能够完全从这场局中笑着走出来。
宋婉宁死了,每个人心中都隐隐有个缺口,谁也不敢再提那个注定此生不会再提起的名字。
清风轩内,宋婉宁没有送出的那封信最终还是落在了魏厌昭的手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多是一些琐事,可是看着却莫名轻松。
大抵是不想提那些太过沉重的东西,只是希望魏厌昭在战场时看见这封信时能够开心一些。
可到了此时,那些字迹一笔一划却如刀割一般在魏厌昭心上凌迟。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看了有多少遍,只是每次展开,那些字迹一一落入眼帘时,他麻木的心脏总会抽痛一番,可他迷恋这样的感觉,一遍遍的观看,其实是一遍遍的自虐。
他一向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可是宋婉宁,却是这场局中唯一的变数……
“魏厌昭,你在雍州还好吗?
你又将我关着了,我哪里也去不了。
听说沈悠偷偷跟着顾子衿一起去了雍州,不知道她有没有赶上你们。
还有苏千越,我竟然才知道,他抛下飞来峰的生意去了扬州。
长叔说,他是去找姑娘了,这一次是真的动心了,听说那姑娘是曾为我绣过婚服的绣娘。
这么看,我是不是算是他们二人的红娘?
我近日学习还算认真,先生的讲课我并未落下,流云如今也很厉害,跟着我学了七七八八,叫她在我身边当一个丫鬟还真是屈才了。
我的画工如今也长进了不少,给流云画了一副,她可喜欢了。等你回来,我给你也画一幅吧。
……”
好……
对不起……
赶上了……
算的……
一滴水痕在宣纸上晕开……
这一年的年末,魏厌昭大病了一场,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许是强撑了太久,在处理完一切事宜以后,他终于支撑不住。
随着凌冽寒风呼啸着席卷上京的,是他的病情跟着来势汹汹。
魏厌昭重病,因为连月的操劳,忧思多虑,战场上受的伤势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急火攻心之下,整整高烧了三日,才醒过来。
他闭门谢客,没有见任何人,就连顾子衿他们也被他一并拦在了门外。
临近年关,上京城陷入一片热闹之中,商队一批一批涌入,企图在年前最后做一笔大生意,好过个丰年。
坊巷中,不少人户的门前已经挂上了对联,彩灯。
街市上,充斥着各种声音,采买的商户,置办年货的妇人,嘻笑打闹的孩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无不述说着新年的喜乐。
只有摄政王府门前冷清得可怕……
清风轩内,魏厌昭独自坐在床榻边,他低垂着脑袋,目光沉沉地落在手上的那根海棠并蒂青玉簪上。
上面的裂痕已经镶金修复,可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来。
殿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压抑得吓人。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玉簪,心间的肿胀感不住蔓延,像是藤蔓扼住了咽喉。可他却仍由那股酸涩溢出心房,任由窒息的浓雾将自己淹没。
漆黑的殿内,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生长,攀衍,弥漫。
视线里一片黑暗,视觉的失明,让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长街上的嬉闹,欢声,一阵一阵传入殿内。子时的钟声敲响,烟花在上京城的夜空中绽放,引得人潮涌动,万人盛望。
所有人都看着天上盛放的烟花,祈愿着对来年的憧憬与展望。
一片又一片的烟花炸响,携带着百姓的美好祝愿,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进入了新年……
烟花绽放,将上京照得如同白昼。
没有关闭上的窗牗,无意中框住了一整个绽放的烟花,火光短暂地射入殿中,透着一点惨淡的转瞬即逝的光亮,一瞬之间,便又隐入黑暗。
魏厌昭依旧摩挲着手上的青玉簪,外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玉本触手生凉,可眼下却被魏厌昭的大手掌得格外温润,显然,已经摩挲很久了。
长街上人声鼎沸,清风轩内寂若无人。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街市上的声音消散下去,万籁俱静的夜里,隐隐中响起了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永宁二十八年,林州大旱,民不聊生。无数流民纷纷涌入扬州。
“姜老板,我们大家都要加价,只你一户不好吧。”五谷坊内,几家米行的老板聚集在了一起,一起讨伐着永昌米行的这位老板。
老板是位女子,四年前来到扬州棠县,一个人带着弟弟创立了永昌绣行,本以为女子做生意是个笑话,却没有想到,这位娘子属实有点手段,不仅将永昌绣行做起,攒足了本钱,又进入了米行这一行当。
如今,已经能够与他们这几家平分秋色了。
对面的女子梳着堕马髻,眉眼温柔,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柔和。
她轻轻抬起眼皮,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似盛着水光一般,看人却毫无温度。
“加价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林州那么多流民,你们怎么好意思赚这样的黑心钱?”姜宁毫不留情得拒绝。
“姜老板!”为首的男人粗声喊了一声,下巴上的长须都在晃动。
“姜老板,我们在这跟你谈话,是看得起你,你若是不识抬举,就别管我们对你不客气!”那人复又手捏成了拳头重重在桌子上砸了一下。
姜宁顺着他的动作低眼望了过去,才慢慢又抬起了一双眼皮,毫不势弱道,“苏寻!送客!”
话落,一个模样清秀稚嫩的男子从后面冲了出来,手上拿着扫帚,气势汹汹地站在那一众老板的身前,“都走不走?”
他轻扬着头,故意睨眼瞧他们,装作一副凶狠的模样。
“姜老板,你给我等着!”眼见姜宁这般不给面子,那男人也不再多留,冷哼着站起身来,走前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
苏寻拿着扫把,见他还要对自家老板不客气,复又上前了几步,将几人赶了出去。
“罗老板,这怎么办?”狼狈出了店铺,随行的老板知道姜宁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可若是她不加价,他们加了价,又有谁会买他们的呢。
被称作罗老板的人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回头望了一眼永昌行业的招牌,冷笑了一声,“既然这娘们怎么不识抬举,那也就不要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说罢,拂袖离去。
“阿嫂,这帮人实在太过分了。林州大旱那么严重,他们怎么好意思加价,在这个时候赚黑心钱?”苏寻放下扫把,脸上的怒气还没消散。
姜宁站起身来,瞧着他都快皱成川字的眉毛轻笑了一声,“不管他们,我们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姜宁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店外,“这段时间,务必要仔细看着仓库。城外放粥的流程也要看牢。”
“阿嫂是害怕……”苏寻顺着姜宁的目光看了过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姜宁收回眼神,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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