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黄道周的思想之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一脸苦相的钱德秋。
“这笔钱，不全由国库来出。”
“啊？”
钱德秋懵了。
不全由国库出？那由谁出？难道摄政王要凭空变出银子来？
高杰也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颜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学堂，是为谁而建？”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黄道周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为我新明万千子民！”
“说得好。”颜浩点头，“既然是为万民而建，这建造学堂的力，自然也该由万民来出。”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让百姓出钱？这……岂不是加派？”
“是啊，百姓本就困苦，再让他们出钱，怕是要激起民变啊！”
钱德秋的脸更苦了，他颤巍巍地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啊！这比直接从国库掏钱，后果还要严重！”
“谁说要让百姓出钱了？”颜浩反问。
众人又是一愣。
不出钱，怎么出“力”？
颜浩走到沙盘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本王的意思是，官府出图纸，出技术，出砖瓦、木料、水泥这些核心材料。”
“而学堂的建造，则由当地百姓，以‘义工’的形式参与。”
“每户人家，按照丁壮数目，轮流出工。比如，每家每丁，一个月内，为学堂建设出工三日。”
“这三日，官府管两顿饭，有肉有汤。”
“如此一来，钱尚书你算算，我们能省下多少人工钱？”
钱德秋呆在原地，手指飞快地掐算着。
建房子，最大的开销，除了材料，就是人工。
如果十八万个学堂的人工，都由当地百姓轮流义务承担……那……那何止是省钱！
那简直是把一千八百万两的建造费用，直接砍掉了至少一半！
“这……这……”钱德秋结结巴巴，“百姓……百姓会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颜浩笑了。
“他们不是在为朝廷干活，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孩子建学堂！”
“他们亲手砌上去的每一块砖，亲手盖上去的每一片瓦，将来，他们的孩子就在这屋子里读书识字，明理做人。”
“告诉他们，建好了学堂，他们六岁以上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免费入学，官府发课本，发笔墨！”
“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将来有机会成为工匠，成为军官，成为官员，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文盲！”
“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颜浩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颜浩描绘的这幅蓝图给震撼了。
是啊！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
谁不希望自己的后代能摆脱蒙昧？
让他们为自己的孩子盖一所能免费读书的房子，他们怎么会不愿意！
这已经不是徭役，这是一种期盼，一种投资未来的荣耀！
“妙啊！”
李岩抚掌赞叹，眼中异彩连连。
“摄-政王此策，将朝廷的财政压力，巧妙地转化为了万民建设家园的动力。”
“百姓出了力，亲手建了学堂，便会倍加爱护。学堂不再是冷冰冰的官府衙门，而是他们自己的心血结晶。”
“此举，不仅省了钱，更是聚了民心！一举两得，不，一举数得！”
黄道周浑浊的老眼中，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对着颜浩，再次深深一拜。
“摄政王殿下之远见，经天纬地！老臣，心服口服！”
“民办公助，官民一心……这……这才是真正的王道之政啊！”
高杰咧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俺听明白了！就是让大家伙儿自己动手，给自己娃盖学校！这主意好！”
他扭头冲着钱德秋喊道：“钱袋子，这下你没话说了吧？人工钱都省了，你那账本上的数，是不是该改改了？”
钱德秋老脸一红，拿着小本本的手微微颤抖。
他哪里是没话说，他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一辈子跟钱打交道，想的都是怎么从账面上省钱，怎么开源节流。
可摄政王想的，却是如何调动“人”这个最大的财富。
这境界，差得太远了。
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羞愧和敬佩。
“殿下英明！臣……愚钝了。”
“臣这就回去，重新核算预算！保证一文钱都不耽误教育大计！”
看着满朝文武再无异议，朱媺娖凤目含笑，心中豪情万丈。
她清了清嗓子，用清亮而威严的声音宣布。
“准奏！”
“内阁即刻拟定《新明六年义务教育法案》，昭告天下！”
“户部、工部全力配合，务必让新明的第一批学堂，在半年之内，拔地而起！”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奉天殿中久久回荡。
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时代，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
北国，草原。
科尔沁部的王帐，此刻正灯火通明。
寒风卷着雪沫，如同鬼哭狼嚎，拍打着厚实的毛毡。
帐内，温暖如春，酒香四溢。
科尔沁部的首领巴德玛，正高坐主位，满面红光。
他举起金杯，对着帐下的一众部落头领大笑道：“都说南边那个什么新明摄政王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
“打了两个月，罗刹人的十万大军就没了？吹牛！”
“依我看，就是罗刹人自己不中用！咱们大清的天兵，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多尔衮摄政王已经派人传来了消息，要我们科尔沁部出兵三万，随他一同南下，踏平南京！到时候，南人的金银财宝，漂亮女人，任我们挑选！”
巴德玛的话，引得不少头领跟着起哄大笑，气氛热烈。
然而，在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自顾自地用小刀切割着烤羊腿。
他叫苏赫，是科尔沁部除了巴德玛之外，最有实力的头领。
巴德玛见他不说话，有些不满，故意提高声音问道：“苏赫，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听到大清天兵要南下，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苏赫抬起头，眼神像草原上的孤狼，锐利而冰冷。
“首领，我只问一句，雅克萨城下的十万具尸体，难道是假的吗？”
巴德玛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有些难看。
“那是罗刹人！不是我们蒙古勇士！”
“罗刹人的火枪火炮，比我们的还多。”苏赫缓缓说道，“他们都败了，我们去，就能赢？”
“你这是什么意思！”巴德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苏赫！你是在动摇军心吗？别忘了，我们科尔沁部，世世代代都与大清联姻，我们是兄弟！”
“兄弟？”苏赫冷笑一声，“把我们的勇士派去最前面送死，抢来的东西他们拿大头，我们喝点汤。这就是兄弟？”
“我儿子，三年前，就是跟着他们南下，死在了山东。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苏赫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王帐都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这些年，跟着大清南征北战，科尔沁部的男人，死了太多了。
巴德玛色厉内荏地吼道：“为大清战死，是他们的荣耀！”
“荣耀能换回我儿子的命吗？”苏赫站起身，逼视着巴德玛。
“我只知道，南边的汉人，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的新明皇家银行，已经开到了归化城。他们的商队，运来了我们最需要的铁锅、茶叶和绸缎。价格，比大清的商人便宜一半！”
“他们的报纸上说，愿意和所有草原上的部落和平贸易，互通有无。”
“巴德玛，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要拉着整个科尔沁部，去给一个快要完蛋的大清陪葬吗？”
“你……你放肆！”巴德玛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背叛大清！背叛长生天！”
“我不是背叛长生天，我是在为科尔沁的子孙后代，寻找一条活路！”
苏赫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不是像你一样，把他们全都送进屠宰场！”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叛徒！”巴德玛彻底被激怒了，嘶吼着下令。
帐外的亲卫应声闯入。
然而，他们手中的弯刀，却不是对准苏赫。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巴德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鲜血汩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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