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不安心
当晚，太后薨了。
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太后是被皇帝活活气嘎的。咽了气，眼睛还瞪的又圆又突。
替她上妆的嬷嬷换了一个又一个，最终也没能让她顺利的阖上眼，只能取了一张最薄的绢纱遮住了容颜。
陆恒翊听完消息，倒是默默了良久。
“怎么了？”季芳菲将一盏热茶递到他面前，关心道：“是在想接太嫔出宫的事吗？”
陆恒翊摇头：“在想皇上。他这几十年，在太后面前都是极其孝顺的。却没想到末了成了送走太后的人。”
“就像弓弦一样，紧绷一段时间可以，绷的太久总会断的。”季芳菲倒是能理解皇帝的心态。毕竟他知道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个孩子，极力表现了这么多年，却在太后临死前得知，他自己从来不是太后属意的储君人选，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且太后对不住先帝，这也成了他身上的一个污点。
“你早些睡，我进宫去看看。”陆恒翊饮下热茶，起身道：“好好的阳春三月，怕是要见风霜了。”
季芳菲能从这句话里听出深意，太后没了，先前站太后与平王的官员们八成是要被清算了。
“我想随你一起入宫。”季芳菲沉眸道：“我想见一见楚瑶。今晚，怕是谁都不能安睡的。”
陆恒翊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哀乐声在静谧的夜晚，能传的很远。
马车还没到宫门外，就已经能清晰的听见。尤其是云板，一声一声，仿佛扣在心上，闷闷的叫人难受。
陆恒翊带着季芳菲赶到灵堂，按宫里的规矩悼念了太后。
皇帝与皇后皆在灵堂，面色清冷悲切的为太后守灵。见安王夫妇深夜入宫，皇帝还是有些感动的。
“这些年，母后如何待你，朕并非不知。只是……”
陆恒翊伸手轻轻握住皇帝的肩：“人死如灯灭，皇兄节哀。”
皇帝喟叹了一声，凝重点头。转而看向季芳菲：“安王妃若得空，这几日多替朕去陪一陪阿瑶吧。”
“是。”季芳菲略点了下头，苏公公便来替她带路。
“你可算来了。”秦楚瑶见季芳菲进门，便不顾婢女的阻拦，亲自迎上前去。
“你身子重，行动需迟缓一些。”季芳菲见她心急，不免好奇，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与安王妃有话说，你们都下去吧。”秦楚瑶开口，可她身边的婢子却纹丝不动。
她有些恼火，语气生硬几分：“怎么？我如今也使唤不动你们了？是不是非要安王妃使人将你们送去痛打一顿，才能听话？”
几个婢子怯生生的看一眼季芳菲，又互相递了眼神，这才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
“她们怎么这样防着你？”季芳菲不解：“按说你都入宫这么久了。何况如今月份也大，根本不可能这时候逃出宫去。”
“她们是怕我自戕，带走皇嗣。”
“啊？不至于吧？”季芳菲觉得秦楚瑶做事没有那么偏激：“是什么让她们有这种错觉。不，应该说，是什么让皇帝有这种错觉？”
“是皇后。”秦楚瑶郁闷不已：“我其实让人送了很多次信笺，想请你入宫说说话，可每次都被皇后的人拦住。信一次都没送出去。”
“对不住啊。”季芳菲有些内疚：“我以为你在宫里，有皇上护着日子不会难过。且宫里传来的消息，一直都说你很好。我就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怪你。”秦楚瑶凝重道：“皇上对我的确很好。事无巨细都想的周到。可是太后不满我侍奉皇上，屡次刁难。出面替我摆平麻烦的永远是贤惠的皇后娘娘。”
“……”季芳菲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皇后为了替皇上周全心思，当真是煞费苦心。”
“是啊。”秦楚瑶也是很纳闷：“我甚至都怀疑皇后是不是想去母留子，将我的孩子留在她身边抚育。可……凡此种种似乎都不像。后来，是我硬着头皮去侍奉太后，好不容易才探知一二。”
“你是说，你去为太后侍疾是自愿的？”
“是啊。”秦楚瑶点头：“要不成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等皇上下朝来陪我叙话，太闷了。自从太后病了，我觉得机会来了，就特意跑去太后宫里混个脸熟。虽然太后厌恶我，可当她看见我隆起的腹部，好似目光也没那么尖锐了。何况有皇上和皇后的人在旁边护着，太后自顾不暇，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我都很小心的，从不吃太后宫里的东西，连口水都不喝。”
“那你打探出了什么消息？”季芳菲疑惑的问。
“皇后可能是想……金蝉脱壳。”秦楚瑶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声道：“我怀疑，皇后是在麻痹皇上，而我瓜熟蒂落的时候，就是她行事的最佳时机。”
“啊？”季芳菲更迷糊了：“皇后不想让你的孩子平安吗？”
“不是。”秦楚瑶摇头：“皇后是想趁我生产，皇帝离不开的空档，逃出宫去。”
“……”季芳菲的眼睛又瞪圆了：“为什么这么说？”
“太后那边打探到的消息，皇后其实从未喜欢过皇上。她的老情人一直在宫外，她早就不想当这个皇后了。”秦楚瑶禁不住叹气：“只不过她终究是给皇上生下了皇子，而这唯一的嫡出皇子，也很可能作为储君继承大统。所以皇后没替自己的儿子摆平阻碍之前不能走。眼下，太后没了，立储完全由皇上一人决定，她应该等的是时候了。”
“怪不得。”季芳菲有些相信了。一个女人，完全不爱一个男人，那诚心替他保护喜欢的人倒也说得过去。“如果皇后真的诈死，金蝉脱壳，顺利离开皇宫，那往后你在后宫就又少了一份阻力。”
“主人，我还是不想留在宫里。”秦楚瑶挠了挠头，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肚子：“我这个孩子，是被算计了才有的。纵然皇上待我很好，可我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从有了这个孩子，他没勉强过我什么。即便没完宿在我这儿，也从不会有过分的举动。我现在只想平安的生下孩子。”
季芳菲点头，并不能替她做出选择。“等孩子平安降生，再考虑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也行。”
“我现在有点拿不准，你说皇后的事，我们要当做不知情，还是……”
“我们是真的不知情。”季芳菲不想搅乱别人的宿命：“顾好自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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