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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朽木不可雕也


赵言听完想了一会儿,心里琢磨:也就义兄陈隽永、周虎和李信他们是怀庆府人,或许跟这人打过交道。可他们身份都不高,哪够得上玄默那条线?

董义远倒可能跟玄默有过一面之缘,可眼下董义远背着个“从贼”的名头,天下人都知道。要是没这封信,黄锦业还能保住命;要是董义远写了信,黄锦业估计立马就得掉脑袋。

于是赵言就问:“左老先生有没有熟人能搭上话?要是没有,那又该怎么办?”

老山长听了,皱了下眉头,摇摇头说:“这人上任以后,一门心思扑在剿……剿灭义军上,先是带兵守在汝州,防着义军往东打。”

“后来,又驻扎在卢氏,配合五省总督陈奇瑜围剿商南那边的义军,到现在都没回来。老朽虽说有点面子,可也没见过他本人。”

“不过,这个法子行不通,我还有个主意。黄锦业治河有功,孟津、巩县的百姓都受过他恩惠,偃师县又是他老家。

可以派个会说话的人,带上我的信,去劝这三个县的知县给府里上书,求他们放了‘河神’黄锦业。”

“再组织三个县的百姓,写份万民请愿书,一起送到孙推府那里。这人做事没主见,巡抚一压他就软了。

要是闹得厉害,他肯定不敢硬顶着。正好借这势头逼他让步,保住黄锦业的命。”

赵言一听,这不就是后世常用的招数嘛,估计当年《五人墓碑记》那会儿也是这么干的。

赵言知道宋献策嘴皮子利索,可他现在不在身边,专门叫他回来又耽误工夫。

这老山长心眼多,既然想出这法子,肯定有人选去办,不如直接问他。

赵言便笑着说:“先生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替我去跑一趟?”

果然老山长左冷禅笑道:“要是舜王手下没人,可以让我的徒弟去办。”

说完,他就把那“堂长”叫出来,把事情交代了一遍,让他去说服孟津、巩县和偃师三个县的知县,给“河神”黄锦业主持公道。

那“堂长”听了,脸上犯难,不知道怎么办好。老山长左冷禅叹口气,解释道:“这三个人都是我老朋友,给我个面子就能办成。

他们什么脾气我都清楚。你就当我是他们三个,分别来拜见,我帮你指指哪里说得不对。”

那“堂长”没辙了,只好装成去拜见知县的样子,先给老山长行了个礼,然后把来意说了出来。

左冷禅皱了皱眉,冷冷地挑了他三四处的毛病,这才装作孟津知县接待了他。

就这样,俩人跟唱戏似的,左冷禅把三县县令会怎么问、这“堂长”该怎么答,一五一十全交代清楚了。

赵言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忍不住佩服。他寻思:这老山长能把人心琢磨得这么透,确实有两下子。虽然他滑头了点,但只要肯给我办事,那也值了。

刚开始俩人你来我往的,大伙看着还挺有意思。可时间一长,看他俩争来吵去,也有人觉得没劲了。

到后来,那“堂长”记住了前头的话,后头的话又忘了;记住了后头的,前头的又记不住,把左冷禅气得够呛。

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就骂:“你个废物,舜王好不容易抬举你,你倒好,烂泥扶不上墙!”

那“堂长”也急了,梗着脖子回嘴:“君子说话迟钝但做事麻利,我本来就不擅长嘴上功夫,这活儿我干不了!”

“那我看你平时跟我顶嘴,嘴皮子倒挺利索!”左冷禅冷笑一声,“算了算了,既然这样,我只好豁出老脸跟舜王说实话了!”

“什么我认识三县知县,全是瞎扯。其实就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姓黄,叫黄德清,家里穷,平时不干正事。他就偷偷模仿别的弟子笔迹糊弄我,靠帮人写作业挣点钱罢了。”

“以前为了教学生写公文,我收集过附近县城的文书,所以知道这三位知县的笔迹。本来想抬举他一把,让舜王高看一眼。谁知道朽木不可雕也,白费我这么多心思。”

……

赵言半天没说话,白瞎我感慨了半天,你又费了这么多唾沫,合着就是为了造几份假文书罢了!

人都说“老奸巨猾”,赵言觉得这老山长再滑头,也跑不出自己的手心。他哪能想到,这家伙为了抬高自己身价,居然跟真事儿似的,演了老半天戏给自己看。

也亏得他那弟子“堂长”黄德清太嫩,才露了馅。

不过赵言也没打算追究这事。用人的道理,就是用他的长处,避开短处。这人虽然狡猾,倒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再说他还是这七十多个学子的山长,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杀了打了,未免让这些人才寒心。何况他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自己何苦当这个恶人?

这么一想,赵言便笑着说:“那就麻烦德清帮我写几份文书,送到府城去吧。”

文书这东西吧,本来就是半公半私的事儿,不能拿到台面上说。

左冷禅就把三份公文拿出来了,让黄德清照着样子写了三封信。赵言亲自把笔迹比了比,确实有八九分像,要不是专门去比,就算是熟人也不一定能看出来有啥区别。

关键是不仅外形像,那股子神韵也像。三封信,三种字体风格,确实有两下子。

因为是当面写的,赵言又亲自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发现里面有啥暗语或者藏着什么话,这才放了心。

信有了,那请愿的万言书和去请愿的老百姓也不难找。赵钱本来就是孟津人,黄锦业在偃师那边威望又高,这事儿直接交给赵钱办就成。

再说孙推府,他当上推官以后,一直守着一条规矩——“刑法这东西不能乱用,得看上头意思,得对自己有好处”。

这人滑得很,就喜欢和稀泥。谁要是递状子来,他动不动就给糊弄过去。

那时候巡抚樊尚燝让他抓“河神”黄锦业,给他定个“跟匪类勾结,祸害河南好几个府”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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