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倒是真稀罕
要是让官府知道了这事,肯定给我书院一家老小安个从贼的罪名,灭门抄家都不远。”
“我想着反正路上也没事,老头子我就干嚎两声,不算啥。你们就当看戏得了,多多包涵。”
李际羽听了真是哭笑不得,堂堂书香门第,怎么出了这么个老无赖。
不过他想了想这些书生学子的家里人,倒也能理解,就由他去了。李际羽还特意交代手下:“他哭就让他哭,当卖红薯的;他叫就让他叫,当路人看热闹。”
李际羽安排得挺好,结果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就笑不出来了。
原来这老头一开哭,其他人跟着学样,一个个也哭天抢地,好像死了亲爹亲娘一样。
这下好了,一路上吵吵闹闹不说,李际羽那点“坏事”差不多传得满世界都知道了。
李际羽和他手下五百精兵,被人一路指指点点,个个都抬不起头。特别是李际羽本来就是登封本地人,路上还有人认出他来,直接点名道姓,连他祖宗十八代都扯出来数落。
李际羽知道赵言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只好装没看见。他心里骂那老山长缺德,可也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硬扛。
一路没啥大事,好不容易到了登封县城,李际羽才悄悄松了口气。等见了赵言,赶紧像甩烫手山芋一样把这帮人交了过去。
赵言本以为李际羽能抓回来十来个读书人就差不多了,哪知道这家伙差点把整个嵩阳书院都给搬空了。
赵言挺高兴,夸他说:“际遇办事就是靠谱,一出手就让人服气。”
李际羽心里明白,赵言是在夸他路上让那些书生文士大声喊叫、“自己糟蹋自己名声”的事呢,只能苦笑,顺便把那位老山长的模样跟赵言说了一遍。
赵言听完也觉得有点怪。他以前碰到的儒生文士,要么像董义远、何复那样硬气,要么像韩廷宪那样明着跟这边、心里向着那边。
至于像“点灯子”那样自己拉队伍造反的读书人,赵言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真人的。像这种一点骨气都没有的文人,倒是真稀罕。
赵言这才转过身,拱了拱手问:“多谢老山长带着大家来投奔,敢问您怎么称呼?”
那老山长知道这才是正主儿,赶紧跪下磕了几个头说:“小老儿姓左,名烈,字孤忠。
因为一直在山里独自撑着教书的事,像个和尚在偏僻地方修行似的,就又给自己起了个号,叫冷禅。”
赵言一下子被他堵得没话说。这人左不左的还不一定,反正他肯定既不烈,也不孤忠,更不冷禅!
陈金繁嘴损,听了就挖苦道:“您是嵩阳书院的山长,本该以身作则,把家国天下放在心上,怎么就这么没……”
说到这儿,陈金繁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虽然这家伙一点骨气都没有,但好歹带来了七十多个读书人,对主公的帮助确实不小。
再说了,这主意本来就是自己出的,要是自己再挑三拣四,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这位大王是说骨气吧?”那左冷禅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跟赵言解释说,“这可不是古圣先贤的本意。”
“以前叔孙通伺候过项梁、楚怀王、项羽和汉王,前后换了十个主子,儒学才兴盛起来,那些学生们都高兴地说:叔孙先生真是圣人啊,懂得当今最重要的事。”
“还有孔圣人的后人,金朝来了就降金,元朝来了就降元,照样封衍圣公到现在,历经了好多朝代、好多皇帝的恩典,从来没断过,天底下谁能比得上?”
“我左孤忠学的是古圣先贤的做法,为了把文教传下去,有什么不行的呢?
再说了,我书院里的学生都有父母老婆孩子,要是硬气起来不知道进退,白白丢了命,我怎么跟他们家里人交代?”
“我身为书院山长,不能让他们享受荣华富贵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让他们要么送命,要么坏了名声?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下令投降,他们不得不跟着。这样好歹保住了他们的命和名声,就让我这个快入土的人来当一回小人算了。”
赵言听了大为意外,盯着这老家伙看了好半天,也看不出来他这话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找借口忽悠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这回好歹弄到了一批能读书认字的文人书生,也算值了,没必要再挑三拣四。
他就嘱咐了一句:“这样挺好,倒是我小瞧了山长。那往后山长还是改回左冷禅这个名号吧。”
那山长心里也明白,自己现在配不上“孤忠”这俩字了,只好点头答应。赵言也没再多说啥,就让人带这些学子去领衣裳物件,准备跟着队伍出征。
原来赵言琢磨着,这边的事已经办完,再待下去也没啥好处,过不多久官兵肯定要来打,不如早点动身走人。
他就安排李际羽带五百精兵留在嵩山附近,一来在这边招兵买马,跟抱犊寨的义军互相照应;二来盯着点任辰那边动静,啥时候需要支援、配合或者接收他的人手,随时能顶上。
一切准备妥当了,队伍正要开拔。突然吴缙领了一个人进来,那人一进门就扑通跪下,扯着嗓子喊:“主公,我可算找着你了!求你赶紧发兵,救救我哥的命吧!”
来人正是失散好些日子的赵钱,元老赵滨的孙子。
当初义军在怀庆府附近被围,打算偷渡黄河找条活路。可河上的船不是被官府毁了,就是被收了,再不然就是有人看着,义军根本弄不到船。
赵钱自己揽下这个活儿,大冷天的,夜里渡河去找那个叫黄锦业的“河神”,想靠他的面子和人脉弄一批船来帮忙。
赵钱跑了不少路,连轴转地赶到偃师,找着了黄锦业,还真凑了不少渔船。
可人算不如天算,当天晚上刮大风,气温猛地掉下来。黄河一夜之间封了冻,义军干脆踩着冰面打到黄河南岸的渑池境内。
靠着这股寒潮,义军算是绝处逢生。可赵钱和黄锦业就惨了,他们的船全让冻在河面上,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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