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能理解。
第十五天，晏珲从邻县远钓回来。
他提着满满一桶鱼进门时，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连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阿瑛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笑着迎上去：“哟，今天收获不小啊！”
“不小不小！”晏珲把水桶放在井台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份皱巴巴的报纸，“阿瑛，你看这个！”
阿瑛姨擦了擦手，接过报纸。
是一份省城的日报，头版头条用醒目的黑体字印着通报。
下面还有详细报道，说刘某某已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这……”阿瑛姨抬头看向晏珲，“这人……”
“顾振东以前的上司！”晏珲压低声音，“我钓鱼时听人议论，说XC组入驻后，查出一串人，这个刘某某，就是其中一个。”
厨房里，顾溦正在帮徐颖准备午饭。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她探出头：“二叔回来了？”
“溦溦！徐姐！”晏珲朝她们招手，“你们快来看这个！”
顾溦和徐颖擦干手走出来，接过阿瑛姨递来的报纸。
看到标题的瞬间，徐颖的手微微发抖。
顾溦扶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往下看。
报道里详细列举了刘某某的违纪违法事实。
而最让顾溦心跳加速的，是其中一段话：
经查，刘某某在任期间，诬告陷害他人，造成严重后果……
诬告陷害他人……
顾溦抬起头，看向徐颖。
徐颖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一刻，她们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顾振东的案子……是不是有内情？
“这个刘某某。”晏珲在旁边说，“听说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正在进一步调查，说不定……能牵扯出更多事。”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井台边水桶里的鱼偶尔扑腾一下，溅起水花。
徐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握住了顾溦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心都是汗。
顾溦反握住她，用力握了握。
“妈。”她轻声说，“先吃饭吧。”
午饭吃得异常安静。
晏珲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钓鱼的见闻，阿瑛姨偶尔应和几句。
但顾溦和徐颖都很沉默，两人不时交换眼神，却都没有开口。
吃完饭，徐颖说要回去休息，顾溦陪她回家。
路上，徐颖走得很慢，一直低着头。
“溦溦。”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你爸爸他……”
“妈。”顾溦打断她，“先别想那么多，等消息。”
“可是……”徐颖抬起头，眼圈红了，“如果……如果真的有人陷害他……”
“如果是真的。”顾溦握住她的手，声音很稳，“那就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徐颖重重点头：“嗯。”
三天后，傍晚。
顾溦送完最后一单外卖，骑着车回小区。
天已经快黑了，秋日的黄昏很短，暮色迅速笼罩了街道。
她在单元楼下停好车，刚要上楼，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回头。
那辆沾满泥点的旧皮卡缓缓驶入车位。
车门打开，晏崎川从驾驶座下来。
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身上。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左边眉骨处贴了块创可贴，嘴角也有些淤青。
深色的外套有几处明显的磨损，像是被什么刮破的。
但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在暮色中很亮。
顾溦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不好意思，我回来了。”他说。
声音有些哑。
顾溦点点头：“嗯。”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尘土、汗水和药水的混合气味，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压抑的疲惫。
“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
“上去吧，我给你热饭。”
顾溦转身往单元门走，晏崎川跟在她身后。
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照亮楼道。
顾溦打开家门，徐颖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晏崎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川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晏崎川点头。
“还没吃饭吧？等着，我去热菜！”徐颖说着就往厨房走。
“妈，我来吧。”顾溦跟进去。
只有鸡蛋和煮好给顾溦当夜宵备用的冷饭。
晏崎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徐颖在看的家庭伦理剧，主角正在争吵。
“你受伤了。”顾溦忽然说，头也不抬。
晏崎川顿了顿：“皮外伤。”
饭炒好，徐颖回到卧室里去，等晏崎川吃完，顾溦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我帮你处理一下。”
顾溦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创可贴。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仔细查看他脸上的伤。
眉骨的创可贴下，伤口已经结痂，但边缘有些红肿。
嘴角的淤青颜色很深，像是新伤。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颧骨，那里也有一块暗红的痕迹。
“还有哪里？”她问。
晏崎川沉默了几秒，拉开外套拉链，撩起里面的T恤。
腰部的位置，一大片青紫的淤伤，在皮肤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顾溦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拿起碘伏，用棉签蘸了，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怕弄疼他。
“有没有去医院拍过片子？”
“嗯，做了体检，没事。”
晏崎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在她碰到最疼的地方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皱一下。
伤口处理完，顾溦收起医药箱。
“顾溦。”他叫她。
“嗯？”
“对不起。”他说，“我的事，现在……还不能说。”
顾溦安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伤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但他看着她，没有闪躲，没有回避。
他在道歉。
为他的消失，为他的沉默，为他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顾溦点点头：“能理解。”
三个字，很轻，但很坚定。
晏崎川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剩下沉默。
“你回去休息吧。”她说。
晏崎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小的厨房，温暖而明亮。
“顾溦。”他又叫她。
“嗯？”
“谢谢你。”
顾溦回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他顿了顿，“谢谢你不问我。”
顾溦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用谢。”
洗好碗，顾溦送晏崎川下楼。
两人站在单元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好好养伤。”顾溦说，“别碰水，按时换药。”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动。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回去吧。”晏崎川说。
“好。”顾溦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走到二楼窗边时，往下看了一眼。
晏崎川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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