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点事
晏崎川还是没有回来。
第十天，邻县下了一场秋雨。
雨停后，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顾溦刚从培训中心出来，就看见阿兰站在街对面的树荫下，朝她挥手。
“溦姐！”阿兰跑过来，她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更利落，“刚下课？”
“嗯。”顾溦点头，“你怎么在这儿？”
“厂里派我来这边取样品。”阿兰说着，很自然地接过顾溦手里的教案袋，“走，一起回去？”
回县城的路上，阿兰说起服装厂的事。
她说现在在质检部，工作挺有意思，就是有时候得跑来跑去。
她说邻县这家供应商质量不错，就是老板抠门，讨价还价了半天。
顾溦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回到晏家老宅，过来这里吃饭，阿兰忽然问：“川哥呢？最近都没见他。”
顾溦洗手去帮忙捡菜：“他出去办事了。”
“去哪了？”阿兰转头看她。
顾溦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阿兰愣了一下：“又是这样。”
“以前也这样。”阿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经常一声不吭就消失，哦，消失最长的一次……是四年还是三年来着？”
阿瑛姨笑着进来，和两人打招呼：“阿兰来啦？正好，晚上包饺子，一起吃饭！”
“好啊！”阿兰走过来，“我来帮忙！”
晚饭包的是韭菜猪肉馅饺子。
阿瑛姨和面，顾溦擀皮，阿兰和徐颖包。
厨房里热气腾腾，面粉的香味混着韭菜的清香。
阿瑛姨一边包饺子一边问阿兰：“在服装厂还适应吗？”
“适应！”阿兰点头，“就是老得往外跑，不过比在广州强，至少回家方便。”
“那就好那就好。”阿瑛姨笑着说。
阿兰嘿嘿笑，手上动作不停。
饺子包好，下锅煮。
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沉沉浮浮，很快浮上来。
捞出来盛在盘子里，热气腾腾的。
四人围坐在石榴树下的小桌旁，蘸着蒜泥醋汁吃饺子。
阿兰吃了一个，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还是自己做的饺子香！”
阿瑛姨给她夹了两个：“好吃就多吃点！”
吃着吃着，阿兰又提起晏崎川：“川哥这次出去多久了？”
顾溦低头吃饺子：“十天了。”
“十天？”阿兰挑眉，“一点消息都没有？”
顾溦点头。
阿兰：“以前也这样，经常一声不吭就消失，短则几天，长则……消失最长的一次，是四年还是三年来着？”
她看向阿瑛姨：“阿瑛姨，你还记得吗？就我哥还在那会，川哥也消失过，好久都没回来。”
阿瑛姨夹饺子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回答：“五年。”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说漏了，连忙补充：“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回来，就是偶尔回来一趟，又走了。”
顾溦抬起头：“五年？他去哪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
阿瑛姨看了阿兰一眼，阿兰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低下头吃饺子。
“不知道。”阿瑛姨最终说，声音有些含糊，“他二叔也不知道，小川那孩子……有些事，他不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阿兰小声嘀咕：“他舅以前还怀疑过，说他是不是去坐牢了，专门去查过档案，也没有，所以谁都不知道，那五年他到底去哪了。”
饺子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顾溦的视线。
她想起晏崎川脸上的伤，想起他腰部的伤，想起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有点事”。
五年。
消失五年，偶尔回来，又离开。
做什么去了？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能说？
“溦溦。”徐颖轻声叫她，“饺子凉了。”
顾溦回过神，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
韭菜的清香在口腔里漫开，但她尝不出味道。
阿瑛姨赶紧转移话题：“阿兰，上次说想给你介绍对象，你看没看？”
“不看。”阿兰干脆地说，“我现在挺好，不想谈。”
“你也老大不小了……”
“阿瑛姨！”阿兰笑着打断，“您就别操心我了，先操心川哥吧！他都快三十了，还单着呢！”
“小川不是有溦溦了吗？”阿瑛姨看向顾溦，眼神温和。
顾溦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阿兰看看顾溦，又看看阿瑛姨：“也是。”
晚饭后，阿兰帮着收拾完碗筷，顾溦送她到巷口。
“溦姐。”阿兰在巷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
顾溦摇头：“没有。”
“川哥那五年……”阿兰犹豫了一下，“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他也不说。后来大家就不问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能感觉到，他那五年……过得不好。”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飞蛾在灯下盘旋。
“他对你不一样。”阿兰看着顾溦。
顾溦没说话。
“所以，”阿兰笑了笑，“别太担心，他会回来的。”
她朝顾溦挥挥手：“我走了，溦姐，改天再来蹭饭！”
“嗯，路上小心。”
看着阿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顾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家。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又一次抬起手腕，看着那只乌铜走银的手镯。
手指轻轻摩挲着镯子内侧的磨损痕迹。
手机依然安静。
晏崎川还没有消息。
夜色渐深，县城慢慢沉入梦乡。
顾溦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五年。
他去哪里了？
做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说？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但她知道，现在问不出答案。
她只能等。
等他回来，等他自己说。
如果他不说，她就不问。
因为有些秘密，需要时间才能揭开。
有些真相，需要信任才能承受。
这个夜晚，很安静，很漫长，像过去无数个等他的夜晚一样。
顾溦闭上眼睛，握着手腕上的镯子，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晏崎川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
她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过身，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浓雾里。
浓雾散去后，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乌铜走银的手镯，静静躺在地上。
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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