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因为，他在
周末清晨，顾溦起了个大早，坐上了去邻县的中巴车。
她在网上看到邻县一家培训机构招聘兼职老师，周末授课，薪资不错。
虽然来回要两个多小时车程，但想着能多份收入，她还是决定去试试。
面试很顺利。
负责人看了她的简历和试讲，当场就定了下来：“顾老师下周末就可以开始，周六全天，周日半天，包一顿午饭，课时费按我们这边最高标准给。”
顾溦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从培训机构出来时，下午三点多，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没带伞。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
刚走到车站，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成了瓢泼大雨。
顾溦躲进车站的屋檐下，衣服还是湿了大半。
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的意思，最后一班回县城的中巴车已经开走了。
她摸出手机，想叫网约车，软件显示附近没有车辆。
打车去县城要一百多公里，这种天气，没人接单。
雨幕中，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商铺陆续关门。
顾溦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有些发慌。
手机还剩百分之二十的电。
她犹豫了几秒，拨通了晏崎川的电话。
响了四五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工坊里。
“喂？”晏崎川的声音带着金属工具碰撞的杂音。
“晏崎川……”顾溦声音有点抖，“我在邻县，雨太大了，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工具声停了。
“具体位置。”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
顾溦报了地址和培训机构的名字。
“找个地方躲雨，等我。”晏崎川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那辆旧皮卡冲破雨幕，停在了车站前。
晏崎川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伞大步走过来。
他穿着深色工装，裤脚和肩膀都湿透了，显然是匆忙出门。
看见屋檐下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的顾溦，他眉头紧锁。
“上车。”他把伞倾向她，自己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
车里开着暖风，干燥的空气让顾溦打了个哆嗦。
晏崎川从后座扯过一件他的外套扔给她：“披着。”
“谢谢。”顾溦裹紧外套，上面有他常用的皂角味，混着一丝极淡的机油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晏崎川发动车子，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
刚才都还好一些，现在开车很危险。
“面试怎么样？”他问。
“过了，下周末开始上班。”顾溦回答。
晏崎川“嗯”了一声，专注地看着前方。
雨太大了，路面开始积水，车子开得很慢。
开了大概十几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前方路段的积水已经漫过半个车轮，交警在路口设了路障，示意车辆绕行。
“不行。”晏崎川看着前方浑浊的水面，果断调转车头，“今晚走不了了，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
顾溦心里一紧，但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地势较高的街道，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快捷酒店门口。
晏崎川去前台开房，顾溦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冷得直发抖。
湿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很不舒服。
“房间在五楼。”晏崎川走过来，把一张房卡递给她，“你先上去洗澡，别感冒了。”
顾溦接过房卡，看着他湿透的肩膀：“那你……”
“我去买点东西。”他说完，转身又冲进雨里。
房间是标准间，干净整洁。
顾溦赶紧冲进浴室，热水淋下来的瞬间，冻僵的身体才慢慢回暖。
她洗了很久。用浴巾裹着身体，
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没有换洗衣服。
湿衣服还在塑料袋里，肯定不能穿了。
她正发愁，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我。”晏崎川的声音。
顾溦裹紧浴巾，把门开了一条缝。
晏崎川站在门外，浑身湿透，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他没往房间里看，把袋子递进来：“衣服，先将就穿。”
袋子接进来，顾溦关上门。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套女式运动服，浅灰色的，柔软舒适。
还有……一次性内衣裤。
她愣了愣，脸慢慢红了。
换好衣服出来，晏崎川还湿哒哒的，正站在窗边看雨。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运动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晏崎川进去冲洗，换上干衣服出来。
顾溦扯了扯衣角：“衣服很合身，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所谓的尺寸，问的当然是内衣裤的。
他别开视线，又是战术性咳嗽：“猜的。”
“猜得这么准？”顾溦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连内衣尺寸都猜对了？”
晏崎川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给店员形容了你的身高，大概体重。”他声音有点硬，“店员推荐的。”
顾溦“哦”了一声，故意拖长音调：“那店员眼光真好。”
她微顿，“你不会是……经常看小H片什么的，所以对女性尺寸特别了解吧？”
晏崎川：……
他嫌弃：“我不看那种东西。”
“我不信。”顾溦撇嘴，“你装什么纯情大男人啊，你十几岁的时候，肯定在看。”
晏崎川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的雨，声音忽然低沉：“十几岁的时候，没空看。”
顾溦一愣：“你忙什么？”
晏崎川转开了话题，“雨好像小点了。”
顾溦侧头去看，根本没小。
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想起他父母双亡，想起他一个人住在老宅，想起阿瑛姨说的“那孩子吃了不少苦”。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敲门声响起，唤回她的神思。
晏崎川去开门，是酒店前台的小姑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
“先生，雨太大了，外卖送不了，我们厨房煮了姜汤，给住客驱驱寒。”小姑娘笑容甜美，“免费送的。”
“谢谢。”晏崎川接过托盘。
关上门，他把一碗姜汤放在顾溦面前：“趁热喝。”
顾溦捧着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
她小口喝着，甜中带辣，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晏崎川也端起碗，站在窗边喝着，背对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喝汤的细微声响。
喝完姜汤，顾溦觉得浑身都暖了。
她看着晏崎川的背影，轻声说：“谢谢啊。”
他没回头：“嗯。”
“衣服……也谢谢。”
“嗯。”
他开口：“明天雨停了就回去。”
“嗯。”
两人在楼下餐厅吃完饭。
夜深了，雨还在下。
顾溦躺在靠窗的床上，听着雨声，听着另一张床上晏崎川平稳的呼吸声。
这个雨夜，被困在陌生的县城，陌生的房间。
可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因为，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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