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少不得真金白银。
几天后，傍晚。
县城新开的一家主打“本地融合菜”的餐厅包间里，气氛正酣。
圆桌中央的转盘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酒过三巡，桌上的人脸色都染上了几分红晕，说话声也愈发响亮起来。
林龙今晚做东，宴请的是县里一个新建商业广场项目的几位负责人。
晏崎川作为林龙施工队的代表之一，也被拉了过来。
他穿着比平时稍正式些的深色衬衫，袖子依旧习惯性地挽到小臂，坐在林龙旁边
话不多，只是偶尔在林龙眼神示意时举杯示意，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桌上那些真假难辨的客套和吹捧。
“晏兄弟真是年轻有为啊。”主位上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甲方的刘总，笑眯眯地看着晏崎川。
“林龙总跟我说，他那摊子事儿，离了你可不行，来，我单独敬你一杯！”
晏崎川举杯，语气平淡，“刘总过奖，分内事。”
他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面不改色。
刘总旁边坐着他的女儿刘倩，从进门起，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往晏崎川身上瞟。
此刻见他喝酒干脆，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眼神更是亮了几分。
她端起自己的果汁，声音娇俏，“晏哥好酒量！我也敬你一杯，以后项目上还要多麻烦你呢。”
说着，身子就微微朝晏崎川的方向倾过来，衣领处的香水味有些浓烈。
晏崎川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端起酒杯虚碰一下，并未与她靠得太近，“刘小姐客气。”
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这并未打消刘倩的热情，反而似乎更激发了她的兴趣。
席间，她几次主动找话题与晏崎川搭话，从项目聊到机车，又“无意”间说起自己刚拿了驾照，想找人教教车。
晏崎川的回答简短至极，几乎都是“嗯”、“还行”、“不清楚”，敷衍之意明显，连林龙都在桌下悄悄踢了他两下。
不只是刘倩，桌上另一位合作方带来的年轻女助理，也时不时将含羞带怯的目光投向晏崎川。
他那种与周遭应酬氛围格格不入的冷峻和沉默，在某些人眼里，反而成了颇具吸引力的特质。
又一次，刘倩借着递纸巾的机会，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晏崎川的手背。
晏崎川反应极快地收回手，眉宇间已带上明显的不耐，只是碍于场合强压着。
他侧身对林龙低声，“我出去抽根烟。”
林龙不让走，晏崎川黑着脸一直陪到最后。
直至饭局结束，众人出来站在停车场。
一个穿着外卖平台亮黄色制服、戴着头盔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两个印着餐厅logo的大号保温袋。
顾溦往这边看，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
她显然也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略显正式的衬衫上停留了一瞬。
晏崎川看着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那刘倩又要凑过来说话的瞬间，他忽然起身，两步跨到路过的顾溦身边。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摸了摸她的头盔。
动作带着一种宣示般的亲昵，却又在真正触碰时收着力道。
顾溦身体一僵，头盔下的眼睛倏然睁大，看向他。
晏崎川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的气音快速说。
“帮个忙，装一分钟。”
他的气息拂过面部，温热而短暂。
顾溦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尤其是那个紧盯着晏崎川、此刻脸色有些不好看的漂亮女孩。
她没说话，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林龙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打着哈哈。
“哎哟，瞧瞧，我说川怎么坐立不安的，原来是女朋友来查岗了？”
刘总的脸色变幻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
“原来晏兄弟有主了啊，怎么不早说！小姑娘辛苦了啊，送外卖遇到自己男朋友？真是巧了！”
刘倩咬着嘴唇，盯着顾溦身上的外卖制服和头盔，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晏崎川没理会那些话语，对向众人。
“我女朋友，顾溦，刚好下班，那我们先一起走了。”
介绍得简单直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顾溦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配合地摘下头盔，对众人笑了笑，笑容礼貌而疏离。
“那哪行，碰上了就是缘分！”林龙极力挽留，场面话一套套的。
晏崎川坚持要走。
林龙拍了拍晏崎川的肩膀，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行啊川，反应够快！不过……真是装的？我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完全没意思啊。”
晏崎川没接话茬，“你自己回去？”
“成，我叫代驾。”林龙识趣地没再多问。
晏崎川和顾溦一起离开。
夏夜的风吹散了酒意，霓虹闪烁。
老街后巷的馄饨摊，热气腾腾。
简陋的塑料桌椅摆在路灯下，两人在吃馄饨。
晏崎川身上那件正式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袖子也放了下来，少了些应酬场的拘谨，多了些平日的随意。
顾溦托着下巴看他，“应酬完了？没吃饱？”
晏崎川拿起桌上的醋瓶，往小碟里倒了些，又加了一大勺辣椒油。
“嗯”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郁闷，“光喝酒了，没吃几口。”
馄饨汤里浮着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
晏崎川埋头吃起来，速度不快，但很专注，看得出是真饿了。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清晰的阴影。
“刚才。”顾溦忽然开口，声音在夜晚的巷子里很清晰，“算紧急救援？”
晏崎川夹馄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黑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嗯。”
“有好处费吗？”顾溦眨眨眼，语气半真半假。
晏崎川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他从馄饨碗里抬起头，“你想要什么好处？”
顾溦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少不得真金白银。”
晏崎川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馄饨。
馄饨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顾溦似乎看到他耳根又有点泛红。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知道了。”
“真给？”
“再说。”晏崎川应声。
夜晚的老巷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隐的车声和馄饨摊锅里轻微的沸腾声。
夏夜的微风，带着馄饨汤的暖香和一点点未散的酒气，轻轻拂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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