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缝合流水线
急诊科走廊，此刻极为的秩序井然。
缝合室外，一条长龙蜿蜒排开。
排队的清一色全是刚才那位花臂大哥喊来的兄弟。
这些平日里在夜市摊上吆五喝六，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的社会狠人，这个时候一个个乖巧的像是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他们手里拿着挂号单和病历本，或是捂着正在渗血的纱布，或是托着肿胀的下巴，尽量收缩着魁梧的身躯，生怕占了过道挡了路。
偶尔有路过的病人或家属投来惊恐的目光，这些壮汉还会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笑容，侧身让路，嘴里客气地念叨着：“您先请，您先请。”
“下一个。”
缝合室内，传出陈明的声音。
门帘被掀开，排在最前面的一个黄毛青年，一脸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室内，刘浩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根本不像个医生，更像是一个给高精密机床做前处理的杂工。
“坐下，把胳膊伸出来。”
刘浩熟练地指挥着黄毛，拿起双氧水和生理盐水，开始枯燥地冲洗清创。
清理完污血，他又拿起注射器，抽取利多卡因。
“忍着点，打麻药有点疼。”
刘浩一边说着，一边在伤口周围做了局部浸润麻醉。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陈明。
“备皮好了，麻醉起效了，创面干净了。来吧，大佬。”
陈明转动圆凳滑到了病人面前。
他拿起持针器。
进针。
缝合针快速地在皮肉间穿梭，那个黄毛青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陈明已经剪断了线头。
“好了。”
陈明放下持针器，重新滑回原来的位置。
全程耗时三分钟。
“这就完事了？”
黄毛看着胳膊上那道整齐的缝线，目瞪口呆。
“别废话，赶紧过来，我还要包扎。”
刘浩没好气地把黄毛拽过来，熟练地覆盖纱布，缠绕绷带，打结。
“下一个！”
随着刘浩的一声喊，黄毛被推了出去，又一个捂着脑袋的壮汉走了进来。
整个缝合室彻底变成了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刘浩负责问诊、检查、清创、消毒、打麻药、包扎、写病历、开药。
陈明负责缝。
刘浩看着陈明那淡定的侧脸，满脸的不可思议。
太稳了。
每一个缝合伤口都标准得令人难以置信。
别看教科书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标准图，但作为干了好多年的一线医生的他知道，真要给伤口缝合成这样，相当困难。
首先，病人受伤时不会按教科书的规定来的。
就是只需要缝几针的小伤口，也会因为在不同的位置，而有不同的变化。
医生想要照猫画虎地缝一条教科书式的缝线的有多难。
其次，急诊科处理的都是急诊，没有给医生仔细研究的空间。
大部分情况下，急诊科医生都是因势利导地做缝合的，自然不可能做得太标准。
而陈明缝合了这么多病人，仍然每一个都能缝得如此标准，太夸张了。
这分明就是个人形缝合怪。
“医……医生。”
这次进来的是个背部有刀伤的壮汉，那伤口足有二十厘米长，皮肉翻卷。
壮汉趴在治疗床上，扭过头，一脸横肉挤在一起，瓮声瓮气地提要求：“能不能给我缝个霸气点的？最好是那种像蜈蚣一样的，看着就狠。”
正在穿针的陈明手上一顿。
他抬起眼皮，扫了壮汉一眼，没说话。
低头，进针。
但他没有采用常规的间断缝合，而是选择了整形外科最高端的皮内连续缝合术。
这是一种将缝线完全埋在真皮层下的技术，表面不需要拆线，愈合后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白线，几乎看不出痕迹。
十分钟后。
“起来吧。”
壮汉爬起来，第一时间扭头去看镜子，想要欣赏自己那霸气的新勋章。
当他看到背上那条平整光滑的缝合线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啥啊？”
壮汉急了，指着背后的伤口嚷嚷道：“医生，我要的是蜈蚣。是那种凸出来的，看着就吓人的疤。你这给我弄得跟娘们绣花似的，我以后怎么出去混？这看着一点都不狠啊。”
陈明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他转过身，摘下眼镜，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白布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这一套动作优雅至极，却让壮汉莫名屏住了呼吸。
陈明走到壮汉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谁告诉你，人狠是需要靠疤痕来证明的？”
壮汉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那不然呢？”
陈明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真正的狠人，从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痕迹。”
“留疤，那是弱者的勋章，是挨打的证明。”
“我让你没疤，是给你留了最后一点体面。要是你非想要那条蜈蚣，我不介意现在帮你拆了重新缝，但那样……”
陈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凑近壮汉耳边。
“就显得你很没本事，连躲都不会躲。”
壮汉愣住了。
他眨巴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陈明说的话。
好像是这么个理哎?
没疤说明没受伤，或者是愈合能力强？留个大疤满街跑，确实想在告诉别人自己刚被人砍了，还砍挺深。
“这……这……”壮汉脸憋得通红，最后一拍大腿，“医生您说得对，太对了，真正的高手都是无伤通关的，谢谢医生给我留面子。”
说完，壮汉对着陈明鞠了一躬，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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