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完美的缝合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刘浩叹了口气，戴上手套，开始清创。
这不仅仅是清洗血迹那么简单。
无数细小的瓷片嵌在肌肉的纹理之中，有的甚至卡在了筋膜层。
刘浩必须用镊子，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碎片剔除出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块瓷片被取出，双氧水和生理盐水冲洗过创面后，伤口的情况看起来比刚才更恐怖了。
失去了血凝块和异物的支撑，那些被割裂得支离破碎的皮瓣彻底失去了张力，软塌塌地翻卷着，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这玩意儿……真的能拼回去？”
刘浩心里也没底，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
这种程度的伤，就算是他那个在整形科当主治的师兄来了，估计也得挠头。
“接下来交给我。”
陈明拉过圆凳，坐下，调整了一下灯的角度。
他拿起持针器，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包只有在面部缝合时才会用到的5—0的线。
“你要用美容线缝手臂？”刘浩瞪大了眼睛，“这得缝到猴年马月去？”
陈明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动了。
第一针，并没有直接缝合表皮。
他的针尖灵巧地穿过皮下组织，在深筋膜层打了一个结，将那个结深深地埋在了肉里。
“皮下减张。”
刘浩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整形外科的核心技术之一，通过深层缝合来承担皮肤的张力，从而让表皮在无张力的状态下自然对合，最大程度地减少疤痕。
但这需要极高的缝合技术和手感，稍微深一点会伤到神经，浅一点又起不到减张作用。
一针，两针，三针。
随着深层组织的对合，原本翻卷难看的皮瓣逐渐靠拢在了一起。
缝合室的门口，七八个脑袋正挤在一起探头探脑。
那些原本在外面忙碌的护士和实习生，听说这边来了个碎尸案级别的伤口，都忍不住跑来看热闹。
“让让，都堵在这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王国纬背着手，板着脸走了进来。
他刚从抢救室出来，听说这边接了个棘手的病人，刘浩那小子好像搞不定，正准备过来骂两句然后亲自接手。
“刘浩，不行就别硬撑，这种不规则撕裂伤最容易……”
王国纬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了回去。
他看到了坐在操作台前的陈明。
王国纬原本想挑刺，想说这小子肯定是在瞎缝，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时，说不出话来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王国纬这种老专家的眼里，陈明的操作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他没有像普通医生那样从一端缝到另一端，而是采用了极其高明的分点定位法。
先找准几个关键的对位点进行固定，将复杂的伤口分割成几个简单的区域，然后再逐个击破。
最让王国纬感到震撼的，是陈明对待那些细小皮瓣的态度。
有的皮瓣根部已经很窄了，血供极差，按照常规处理，这种皮瓣通常会被直接剪掉，以免坏死。
但那样一来，伤口就会缺损一块，愈合后会形成凹陷性疤痕。
但陈明没有剪。
他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将那个皮瓣一点点铺平，利用周围组织的张力，给了它一个完美的支撑。
“这手艺……”
王国纬的手指在背后无意识地搓动着，那是他看到顶级技术时下意识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缝合室里安静无比。
那个小伙子本来闭着眼不敢看，但周围太安静了，他忍不住偷偷睁开了一只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他那条原本到处是伤口的胳膊，此刻竟然恢复了原状。
陈明正在进行最后的表皮缝合。
他用的是连续锁边缝合，每一针的松紧度都完全一致。
“咔擦。”
剪线。
陈明放下持针器，用纱布轻轻擦去伤口边缘的血迹。
原本狰狞恐怖的伤口完全消失了。
“好了。”
陈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小伙子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左看右看，眼眶一下子红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想要从圆凳上滑下来给陈明下跪。
“我以为这胳膊废了，以后连袖子都不敢挽……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这么好……”
陈明伸手托住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还没好呢，回去注意别沾水，一周后来拆线。”
“拆了线，我保你这条胳膊以后还能在后厨颠勺，而且没人能看出你受过伤。”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后面的王国纬走了上来。
他推开想要凑上来的刘浩，抓起那个小伙子的手臂，凑近了反复查看。
越看，老头眼里的光越亮。
皮缘对合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外翻或内卷。
所有的结都在同一侧，没有压迫到伤口。
最绝的是那种对皮瓣血运的保护，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王国纬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惋惜地看着陈明。
“你这双手……”
“不去显微外科，不去整形科，窝在我们急诊缝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周围的护士和实习生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王国纬可是出了名的毒舌，平日里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还行，那就是过年了。
能让他说出暴殄天物这四个字，这评价简直顶破了天。
陈明摘下手套，刚想谦虚两句。
缝合室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呼小叫的声音。
“让开！都让开！”
“陈医生呢？我要找陈医生！”
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王主任，陈医生，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要找陈医生麻烦……”
王国纬脸色一沉，刚才的惜才之意瞬间变成了护犊子的怒气。
“反了天了，敢到急诊科来闹事？保安呢？”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陈明却拉住了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主任，别急，好像不是来闹事的。”
几人走出缝合室。
只见急诊大厅里，黑压压地站了一排人。
领头的，正是之前那个被陈明缝过花臂的壮汉。
此时，他正带着七八个兄弟，个个身上都挂了彩，有的捂着头，有的扶着腰，有的胳膊上还淌着血。
一看陈明出来，花臂大哥眼睛一亮，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
“兄弟们，就是他。”
“都给我排好队，谁也不许插队。”
“今儿个都让这神医给缝，必须缝得像我这胳膊一样漂亮，以后咱们出去亮膀子，那也是艺术品。”
“谁要是敢喊疼，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看着那一群凶神恶煞却乖乖排成一字长蛇阵的伤员，王国纬的嘴角疯狂抽搐。
刘浩更是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转头看向一脸淡定的陈明，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哥们，以后怕是要成道上的御用裁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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