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免费的晚餐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买东西忘带钱了？”
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陈明浑身一僵，他机械地转过脖子，视线撞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是郭涛老师。
他此刻正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像个寻常遛弯的大爷，站在他们身后。
郭涛看着陈明和林听雪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又扫了一眼他们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食材，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没有点破，只是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了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收银员。
“跟他们的一起算。”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正不耐烦地等着，接过钱，快速地扫码，找零，然后将购物小票和零钱一同递给了郭涛。
郭涛将找回的零钱随手揣进兜里，他转过身，点了点已经石化的陈明。
“还愣着干什么？拎上东西，跟我走。”
直到站在超市外的冷风中，陈明才觉得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了一些，但心里的尴尬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今天一天就丢完了。
先是在冯凯导演面前表演卖笔，又在林听雪面前出糗，现在连德高望重的前辈也看到了自己付不起钱的狼狈样。
这剧本要是写出来，观众都得骂编剧无脑虐主。
“郭老师，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这钱……虽然我现在没有，但我一定尽快还给您。”
林听雪也在一旁不停地鞠躬道谢。
“郭老师，真的太谢谢您了。”
郭涛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俩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指了指陈明手里的购物袋。
“还钱就不用了，拎着这些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陈明和林听雪异口同声地问。
“去我家。”郭涛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还没吃饭，你们俩正好带着食材，就当是用这顿饭抵了账，这很公平。”
看着郭涛潇洒离去的背影，陈明和林听雪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以及庆幸。
至少，今晚不用饿肚子了。
郭涛的家并没有想象中的豪奢。
那是一处位于老城区的低层公寓，房子不大，装修也是十几年前的老式风格。
“老郭，回来啦？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一个温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随后，一位穿着居家服，气质娴雅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
正是郭涛的妻子，李梅。
当她看到跟在郭涛身后，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的陈明和林听雪时，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小陈和听雪吗？快进来快进来，老郭你也真是的，带客人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她的热情让陈明和林听雪的局促感减轻了不少。
两人被按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茶。
而郭涛老师，此刻已经熟练地脱下夹克，换上了围裙。
“你们坐着别动，陪你们师母聊聊天。”
“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别看我现在不怎么做饭了，当年在剧组，我可是靠着一口大锅菜混饭吃的。”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洗菜切菜的声音，伴随着油锅滋啦作响的动静。
陈明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有些出神。
银幕上那个威严的将军，那个霸气的帝王，在生活中，竟然是个十足的居家好男人。
很快，几道香气扑鼻的家常菜就端上了桌。
饭桌上，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郭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陈明满上。
“来，小子，陪我喝一杯。”
几杯酒下肚，郭涛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聊起了自己年轻时跑龙套的糗事，说自己那时候比陈明现在还惨。
“我那会儿啊，是真穷。”他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感叹道，“最惨的时候，连着三天没开过火，饿得两眼发昏，就靠着去剧组蹭盒饭吊着命。”
“有一回，我去试镜一个死尸，为了那二十块钱的红包，我在泥地里趴了整整四个小时。那天还下着雨，冻得我直哆嗦，但我不敢动啊，一动这二十块钱就没了。”
“拍完戏，剧组放饭。我那时候已经饿了两天了，看着那盒饭眼睛都冒绿光。”
郭涛眯起眼睛，似乎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片场。
“结果呢？发盒饭的场务看我一身泥，嫌我脏，硬是没给我。我当时那个气啊，真想冲上去跟他干一架。”
“但最后，我还是忍住了。”
郭涛自嘲地笑了笑，给陈明倒了一杯酒。
“我跑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五个馒头，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着雨水往下咽。那时候我就想，郭涛啊郭涛，你就是个笨蛋，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好好的厂里工作不干，非要跑来受这份罪。”
“不过现在想想，那种日子也挺有意思的。虽然穷，虽然看不到头，但心里那股劲儿啊，足得很。”
他看着陈明，眼神变得意有所指。
“人这一辈子，谁没当过几次笨蛋？重要的是，当笨蛋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笨。”
郭涛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正在和李梅师母小声聊天的林听雪。
陈明心中猛地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郭涛老师这番话的深意。
他回想起自己推着购物车，为了一毛两毛钱斤斤计较的样子。
回想起自己付不出钱时，那份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
很笨，很可笑。
但林听雪没有嘲笑他，她只是安静地跟在身后，看着他犯傻。
当自己演砸脱口秀时，她也只是在台下默默地笑着，眼底尽是温柔。
陈明忽然明白了冯凯导演让他体验生活的真正用意。
也明白了阿呆这个角色的灵魂所在。
阿呆的幸福，不在于他最终能否逆袭成功，不在于他是否变得聪明。
而在于，即便他是个做什么都失败的笨蛋，他的身边，始终有一个阿瓜。
在阿瓜的眼里，阿呆的笨拙不是可笑，而是可爱。
这种在不幸的泥潭里，依然能开出花来的小确幸，才是这对笨蛋情侣最动人的地方。
饭后，郭涛拉着陈明在阳台上继续喝茶聊天，从表演聊到人生。
客厅里，李梅则悄悄把林听雪拉到了一旁。
她从一个首饰盒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塞进了林听雪的手心。
“听雪啊，师母没什么好东西送你。”
李梅的笑容神秘又温暖。
“这个，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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