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天台上的华尔兹
从郭涛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明和林听雪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晚饭时郭涛老师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还在陈明心里盘旋，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人这一辈子，谁没当过几次笨蛋？重要的是，当笨蛋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笨。”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听雪，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给。”
林听雪忽然停下脚步，从自己的小包里摸索了一阵，将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很老式的随身听，外壳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旁边，还有一盘磁带。
“这是师母刚刚偷偷塞给我的。”
“她说这是她和郭老师年轻时用的第一个随身听，那时候穷，没什么娱乐，就靠这个听歌跳舞。”
陈明接过来，粗糙的质感顺着指尖传来。
他能想象出，当年还是穷小子的郭涛，是如何攒下钱，买下这个在当时看来无比时髦的物件，送给心爱的姑娘。
林听雪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狡黠又期待的光，提议道：“既然我们要演笨蛋情侣，不如趁热打铁？”
她指了指随身听，嘴角一勾，露出个俏皮的笑容。
“剧本里不是有一场戏吗？阿呆和阿瓜没钱去舞厅，就偷偷溜到天台上，用捡来的随身听跳舞。”
“我觉得，现在的气氛刚刚好。”
没钱，笨拙，但身边有彼此。
陈明愣了一下。
那是剧本里最浪漫的一场戏。
“就在这儿？”陈明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街道。
“当然不是。”
林听雪狡黠一笑，伸手指向不远处一栋旧居民楼。
“那里，看起来很像阿呆和阿瓜会去的地方。”
两人一拍即合。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楼层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明。
陈明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踩空了台阶。
林听雪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狭窄幽暗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甚至比刚才在郭涛家吃饭时，更有一种相依为命的错觉。
“吱呀——”
陈明用力推开顶楼那扇生锈的铁门。
一股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楼道里的沉闷。
天台很宽阔，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随处可见废弃的晾衣架和破旧的花盆。
但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繁华。
大楼的霓虹灯在夜幕下闪烁，像是一片遥不可及的璀璨星河。
那里是光鲜亮丽的名利场，而他们脚下，是黑暗，破旧，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是不是就是阿呆眼里的世界？
全世界都在发光，只有他站在阴影里。
“就在这儿吧。”
林听雪走到天台中央，那片唯一被月光照亮的水泥地上。
她按下随身听的播放键。
“滋滋……”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从随身听里传了出来。
音质粗糙，还带着“嘶嘶”的电流声，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别有一番风情。
她后退半步，提着并不存在的裙摆，对着陈明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屈膝礼。
“我的笨蛋先生，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陈明看着她，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根本不会跳舞。
“我……我不会。”
他老实交代，脸上有些发烫。
作为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龙套，他会演尸体，会演路人甲，甚至最近学会了修钟表。
但他唯独没学过这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
“没关系，我教你。”
林听雪笑着，主动牵起他的手，将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当指尖触碰到她腰间柔软的布料时，陈明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音乐在继续。
林听雪带着他，尝试着迈出第一步。
“一、二、三……哎哟！”
陈明一脚踩在了她的脚上。
“对不起对不起！”
陈明慌了神，想要后退，结果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狼狈地晃了一下。
“放松，陈明，你太紧张了。”林听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他这副笨拙的样子逗笑了。
“这又不是在走红毯，也没有镜头对着你。”
她耐心地引导着他：“别去记舞步，听着音乐，看着我，跟着感觉走。”
陈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不再去想什么舞步，什么节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上。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湾清泉，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她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温柔又有耐心。
渐渐地，陈明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了。
他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地踩到她的脚，但已经能勉强跟上她的节奏，在天台上笨拙地，缓慢地旋转。
夜风拂过，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不听话地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
他忘记了自己是在排练。
忘记了这是为了那个叫《笨蛋》的电影。
他握着她腰肢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原本礼节性的距离，被悄然缩短。
两人的呼吸开始交缠。
音乐声渐渐走向尾声，旋律变得舒缓而深情。
林听雪和陈明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言语了。
林听雪的脸颊泛起两抹红晕，呼吸微微变得急促。
陈明看着林听雪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眸，缓缓低下头。
距离一点点拉近。
五厘米。
三厘米。
“砰！”
天台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照在他们脸上。
“谁在上面鬼鬼祟祟的。”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瞎折腾什么，是不是偷东西的。”
陈明和林听雪像是两只受惊的兔子，触电般地弹开。
陈明下意识地挡在林听雪身前，抬手遮住那晃眼的手电光。
他眯着眼，看着那个举着手电筒、手里还拎着一根擀面杖的大爷。
心里那点旖旎的泡泡，被这一嗓子吼得连渣都不剩。
完了。
这下真的成笨蛋了。
(https://www.shubada.com/123191/1111124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