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喜剧的内核
就在全网因为冯凯那句“我等了他十年”而沸腾时，陈明的手机响了。
是郭涛老师，陈明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他接起电话。
“陈明小子，来老地方喝杯茶，聊聊。”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待陈明回答，电话便被挂断。
陈明握着手机，心中一阵忐忑。
老地方，是城郊一家极为清净的私人茶室，也是郭涛老师最喜欢待的地方。
这位老前辈在这个时候找自己，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严肃喜剧人”这个标签，在普通观众看来或许是有趣的反差萌，但在郭涛这样的老一辈表演艺术家眼中，很可能就是不务正业，是投机取巧。
陈明换上一身简单的衣服，怀着不安的心情，驱车前往。
茶室里，檀香袅袅。
郭涛正坐在窗边的茶台后，专注地冲泡着功夫茶。
看到陈明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坐。”
陈明在他对面正襟危坐，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预想中的批评并没有到来。
郭涛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他面前，从一旁的书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黑白剧照。
“看看这个。”
陈明双手接过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喇叭裤，爆炸头，脸上画着滑稽妆容的年轻人，正对着镜头做着夸张的鬼脸。
陈明有些疑惑。
照片上的人他完全不认识，更无法理解郭涛老师为何会给他看这样一张照片。
他仔细地端详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五官，试图找出与自己认识的某位前辈的相似之处，却一无所获。
郭涛看着他那副困惑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极淡的笑意。
“认不出来吧？”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那个年轻人。
“这是我。”
陈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度沉稳的老艺术家，又低头看了看照片上那个状若小丑的滑稽青年。
他来来回回地对比了好几次，也无法将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这是我二十多岁时拍的第一部电影，一部喜剧。”
郭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郭涛只会演皇帝，演将军，演那些板着脸的角色。”
“他们都忘了，我也是从演这种上蹿下跳的喜剧角色出身的。”
郭涛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那个脱口秀的视频，我看了。”
“说说，你觉得观众为什么会笑？”
陈明迟疑了一下，尝试着用一个演员的思路去分析。
“可能是因为表演和内容之间的反差感？或者是我那副认真的样子形成了一种节目效果？”
郭涛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明的眼睛。
“他们笑，不是因为你设计的那些东西，是因为你的痛苦。”
陈明瞳孔微缩。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一个真正高级的喜剧角色，不是靠夸张的表情和滑稽的动作。而是靠人物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靠他的偏执，靠他的徒劳。”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被疯传的视频片段。
“你看。”
郭涛指着屏幕里那个在舞台上茫然无措的陈明。
“你为什么好笑？”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很努力，拼了命地想把这件事做好。”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因为失败而感到痛苦，迷茫，甚至羞耻。”
“当你的这份努力和痛苦，全都作用在讲笑话这件本该带来快乐的事情上时，就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诞的悲剧张力。”
“所以，观众笑了。”
“他们笑的，是你的笨拙，是你的可怜。”
郭涛话语解开了陈明心中最大的困惑。
他之前对含泪的小丑这个角色的所有理解，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一直以为，自己需要去学习如何搞笑，如何设计包袱，如何调动观众的情绪。
他错了。
他根本不需要去学那些技巧。
他只需要去真实地呈现一个悲剧人物，如何笨拙的，徒劳地，拼尽全力地想让别人发笑。
这份努力本身，就是最好笑的笑话。
这份悲剧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喜剧。
“想明白了？”
郭涛看着他脸上神情的变化。
陈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郭老师，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说明你小子是真的有这块料。”
他重新给陈明添上茶水。
“冯凯那小子，眼光毒得很。他那个叫《笨蛋》的本子，要的就是你身上这股劲儿。一个做什么都失败，却偏偏比谁都认真的笨蛋。”
陈明恍然大悟。
原来冯凯导演说的一本正经的荒诞感，就是这个意思。
临走时，郭涛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他拍了拍陈明的肩膀，眼神郑重。
“好好演，别辜负了冯凯那个疯子，也别辜负了你自己这身天赋。”
陈明用力点头。
“我一定会的。”
就在陈明转身准备离开时，郭涛又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
“对了，《匠心》的初剪我看过了，很不错。”
“李安平那小子野心不小，正联系人准备把片子送到柏林电影节去冲一冲。”
“你小子，到时候可得给我，给咱们华语电影争口气。”
说完，郭涛便转身回了茶室，留下陈明一个人愣在了原地。
柏林电影节？
他原本以为《匠心》只是一部小众的文艺片，却没想到，李安平导演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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