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惊雷落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惊雷落地
十月初的北地,秋雨那叫一个绵,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窗外的天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屋里的空气都带着股湿哒哒的霉味儿。
“呲啦——”
苏晚卿手里的针一偏,狠狠扎在了食指肚上。
一颗殷红的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在这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刺眼。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把手指含进嘴里,一直坐在炕边擦拭那把猎刀的顾砚深,“蹭”的一下就过来了。
“怎么了?”
男人把刀往那一扔,抓过她的手,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低头就含/住了那根冒血的手指,舌尖轻轻卷过,带着一股让人战栗的温热。
“这雨下的,人心慌。”苏晚卿想抽回手,没抽/动,只能由着他。
“慌什么。”
顾砚深吐出她的手指,看了一眼不在流血了,才重新拿起那是擦得锃亮的猎刀,刀锋上映出他那双野性十足的眸子。
“雨下透了,天就该晴了。”
话音刚落。
苏晚卿的脑子里,突然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原本这几天一直灰扑扑、死气沉沉的弹幕,在这一瞬间,突然变成了耀眼的红金色!
疯狂滚动!
【卿卿!卿卿!!炸了!炸了!!】
【惊雷落地!就在昨晚!京市动手了!】
【被抓了!!彻底粉碎了!】
【天亮了!姐妹们!十年浩劫结束了!!!呜呜呜呜……我能陪着卿卿一起参与真的太激动了!!】
苏晚卿的身子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极度的狂喜冲击大脑后的短暂空白。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那段让无数人家破人亡、让无数脊梁被打断的岁月,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可下一秒,弹幕里飘过的一行血红大字,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高能预警!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赖有为那个蠢货要表明忠心,正带着民兵队往牛棚赶!要拿陈老他们的人头去当投名状!!】
【卿卿快跑!赖有为疯了!他带了枪!】
“傻/.逼!”
苏晚卿很少说脏话,但这一刻,她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猛地从炕上跳下来,鞋都差点穿反。
“砚深哥!快快去牛棚!!”
顾砚深手里擦刀的动作一顿,看到媳妇这副要吃人的表情,根本没问“什么事”,直接一把抄起猎刀插进腰后的皮鞘。
“去哪?”
“牛棚!”
顾砚深没问发生了什么,反正听媳妇的就对了!!
……
牛棚。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破屋顶给砸穿。
陈辰和林骁正陪着几位老爷子说话,门突然被撞开。
顾砚深浑身湿透,像尊煞神一样闯了进来,那一身的寒气,激得屋里几个老人打了个哆嗦。
“快!把老爷子们都扶到最里面的草垛后面去!把灯灭了!”
苏晚卿从他身后钻出来,小脸惨白,语速极快。
“有人来检查!”
“什么?!”陈辰霍地站起来。
“别废话!按卿卿说的做!”
“收东西,你们躲山里去!”
顾砚深低喝一声。
将牛棚全部弄乱,弄脏,几个老人也在苏晚卿的拾掇下变得狼狈不堪。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快多了。
顾砚深大开着大门。
从角落里拖出一把瘸了腿的破椅子,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坐。
他就那么坐着。
手里把玩着那把猎刀,眼神冷冷地盯着雨幕深处。
像极了一个土霸王。
苏晚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顾砚深额角的雨水。
“怕不怕?”顾砚深没回头,声音沉稳。
“我有什么好怕的。”
苏晚卿冷笑一声,那双总是水汪汪的杏眼里写满了自信。
“他们无论如何都带不走一个人。”
话音未落。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像两把利剑,直接刺破了雨幕,狠狠扎在牛棚的墙上。
“轰隆隆——突突突——”
吉普车的轰鸣声夹杂着拖拉机的噪音,震得地面都在颤。
车还没停稳,赖有为就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身上披着件甚至有些不合身的军大衣,胳膊上戴着个鲜红的袖章,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极度亢奋后的潮红。
“快!都给我下来!把这牛棚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赖有为手里挥舞着一把驳壳枪,嗓子都喊劈了,活像个刚打了鸡血的疯狗。
十几个穿着蓑衣、戴着红袖章的民兵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赖主任,下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陈爱党听闻上面有人突击牛棚,差点鞋子都穿错。
连滚带爬的过来。
赖有为一个眼神都没给陈爱党。
直勾勾的盯着坐在牛棚大门口的顾砚深。
赖有为挺了挺那像怀了五个月身孕的肚子,枪口有意无意地晃着。
“门口的赶紧滚开!今儿个我是奉了上面的死命令,来带这些臭老九回去复命。”
“复命?”
顾砚深手里的猎刀“当”的一声插进了旁边的木桩子里,入木三分。
他缓缓抬起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赖副主任,这天黑路滑的,您这消息……灵通吗?别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风,走错了道儿,回头把自个儿给折进去了。”
“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赖有为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那股子想往上爬的贪婪早就冲昏了头脑。
“你管我是谁?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他/ 娘的放屁!”
“这些个臭老九、老顽固,都是那位的眼中钉!今晚把他们办了,明天老子就是县革委会的主任!那是头功!”
“哦~原来是想抢头功啊。”
苏晚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小白花”笑容,甚至还带了几分崇拜和敬畏,看着赖有为。
赖有为眼睛都看直了。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有这么娇滴滴的美娇娘。
顾砚深往苏晚卿身前一站。
挡住了赖有为的视线。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盯着。
男人的眼神仿佛看死人。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陈大队长,你们队里的知青都是这样管束的??太放肆了!!”
陈爱党就算有心帮苏晚卿他们,遇到这些牛鬼蛇神,他根本就说不上话。
“哼,赶紧滚开,再不让开,小心我统统抓了起来!!”
“赖副主任好大的威风啊!”
“可是你这样带走人,我们大队长怎么向上面解释,到时候这话可说不清楚。”
“不管是好的坏的,人是在红旗大队被带走的,总要有一个交代不是!”
赖有为一听,眼珠子转了转。
哎?
他怎么没有想到。
万一陈爱党等他走后给他穿小鞋。
那他不是白做工!!
顾不上计较顾砚深的态度,这小娘们似乎有办法,他立马让身旁的人把枪收起来。
“那……那你说咋办?”赖有为看着苏晚卿那张漂亮脸蛋,语气缓和了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十分恭敬地递了过去。
“赖主任,要不您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些人是你赖有为带走的,与红旗大队,与陈队长无关,签上名,盖上您的私章。这样回头就算是论功行赏,谁也赖不掉您的好!”
赖有为听得两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高!实在是高!还是你们读过书的人脑子活!”
他一把抢过纸笔,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趴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刷刷刷就开始写。
一边写还一边念,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忠心。
“我,赖有为,坚决拥护,今日……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疯狂。
顾砚深坐在那,看着赖有为那撅着大屁股写字的样子,嘴角的那抹冷笑越来越深。
他家媳妇就是聪明。
“写好了!我可以把人带走了吧!!”
赖有为得意洋洋地签上大名,甚至还真的从兜里掏出印泥盒,按了个红通通的手印。
“给!苏知青,你是个明白人!等老子升了官,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晚卿接过那张纸。
有这个就够了!!
苏晚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直到化为一片冰霜。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纸折好,贴身放进最里面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赖主任,这好处我就不要了。这东西,我一定帮您好好‘保管’,到时候交到上面去,保证让您……名留青史。”
赖有为还没品出这话里的味儿来,挥手就喊:“行了!别磨叽!来人!进屋抓人!”
“滋……滋滋……”
就在这时。
吉普车里那台一直开着的车载收音机,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播放的样板戏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严、激昂,充满了力量的男声播音员的声音。
这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里是华国广播电台……现在播报……新.华社消息……”
赖有为不耐烦地摆摆手:“关了关了!吵死人!”
“慢着。”
顾砚深突然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阻止那些人的动作。
“赖主任,别急啊。听听。”
赖有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字正腔圆。
“……在这场关系到华国命运的严峻斗争中……领导采取了果断措施……一举粉碎了分裂党、企图篡夺最高权力的阴谋……”
“……取得了决定性的伟大胜利……”
“……某些主要负责人……目前已实行隔/离审查……”
“轰——!!”
九天之前恰好响起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赖有为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刚才还满是狂热和贪婪的胖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泛着死灰。
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离了水的鱼。
“什……什么?”
“粉碎……阴谋?”
“隔/离……审查?”
他不是傻子。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当然听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塌了。
不是陈老他们的天塌了。
是他赖有为的天,塌了!
“啪嗒。”
腰间的驳壳枪掉在了泥水里,溅起一摊黑水。
赖有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筛糠似的抖。
顾砚深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他在赖有为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张满是冷汗和雨水的胖脸,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赖主任,这广播里的话,太深奥了,我这乡下人听不太懂。”
顾砚深指了指那收音机,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要不……您给解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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