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长夜难明?那就点灯!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夜难明?那就点灯!
“嘭——!”
一声巨响。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苏晚卿一脚踹到了墙根底下,扬起一地灰尘。
屋里的哭声和劝慰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惊恐的回头,看向门口那个满身煞气的身影。
“陈爷爷!!”
苏晚卿眼疾手快立马救人。
陈老将军这会儿脸色紫涨,一口气梗在喉咙口,眼睛都已经翻白了,手里却还要推开季鸣之递过来的药丸,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别……别管……”
“给我摁住他!!”
苏晚卿根本没废话,对着愣在一旁的陈辰和林骁就是一嗓子。
那俩大孙子被吼得一激灵,下意识的就听了令,一边一个,死死摁住了亲爷爷的胳膊。
“爷爷!得罪了!”陈辰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手底下却没敢松劲。
顾砚深像座大山一样堵在门口,眼神如刀,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手指翻飞。
“撕拉”一声,扯开老将军那件旧单衣的领口。
银针如雨点般落下。
人中、内关、百会……
每一针都稳、准、狠。
这时候就显出她平时练“飞针”的功夫了,那是真扎啊,一点没手软。
旁边被挤开的季鸣之看得胡子直抖,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丫头下针比我还黑!
“咽下去!”
苏晚卿趁着老将军张嘴喘气的空档,那是真没客气,直接把那一整瓶速效救心丸倒出来三五颗,一股脑塞进老头嘴里,紧接着一瓢凉水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紧接着,“哇”的一声,一口浓痰吐了出来。
成了!
那口憋死人的气,顺过来了。
陈老将军瘫软在草堆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的紫涨慢慢退去,眼神也终于有了焦距。
他看着眼前那个凶神恶煞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摁着自己的大孙子,嘴角抽了抽,虚弱的骂了一句:
“反……反了天了……敢摁老子……”
苏晚卿也不怕他,一把将手里的空药瓶仍在地上,手心全是冷汗,腿肚子这会儿才开始转筋。
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垛上,没好气的白了这倔老头一眼。
“您是反了天了!那位刚走,您就急着去追?您就不怕到了那边,那位踹您两脚,骂您是个逃兵?”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大逆不道。
可屋里这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头子,愣是没一个敢吭声的。
连季鸣之和张成这两位泰斗,都缩了缩脖子,心说这丫头这张嘴,是真敢说啊,也不怕把老将军气死。
谁知。
陈建国听了这话,愣了半晌。
突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滚出两行热泪。
“逃兵……是啊……老子不能当逃兵……”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心口,那里刚刚被扎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走了……这担子……还得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替他扛一段啊……”
这话说得悲凉,却透着一股子死而复生的狠劲。
林卫国在旁边一直抹眼泪,这会儿看老战友缓过来了,也是长松了一口气,伸手狠狠拍了陈建国一巴掌。
“这就对了!你要是真两腿一蹬走了,留老子一个人在这受罪?没门!”
屋里的气氛,终于从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中,活泛了一点。
苏晚卿这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全是冷汗被风吹干的感觉。
刚才那是真险。
只要慢一步,就是心梗猝死。
神仙难救。
“行了,都别哭了。”
苏晚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恢复了那副管家婆的模样。
“砚深哥,把东西拿进来。”
顾砚深点点头,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篮子走了进来。
掀开上面盖着的蓝布,里面全是白面馒头,还有一大盆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虽然没放肉,但那是用灵泉水熬的,米油厚厚的一层,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村里现在都挂了白,必须要吃素。”
苏晚卿盛了一碗粥,递给陈辰,让他喂老爷子。
“虽然没肉,但这小米养人。几位爷爷,还有教授们,不管心里多难受,这饭必须得吃。人是铁饭是钢,把身子熬坏了,等将来……那天亮的时候,你们拿什么去建设国家?”
“天亮?”
坐在角落里的钱汉学教授推了推那断腿的眼镜,手里捧着个冷掉的窝窝头,眼神迷茫得像个丢了家的孩子。
“苏丫头……这天……还能亮吗?”
那位走了。
天塌了。
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他们这些人,被踩在泥里这么多年,真的还能等到回去的那一天吗?
苏晚卿看着这些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被磨平了棱角的国之栋梁。
心里酸得厉害。
她还没说话,顾砚深却突然开了口。
“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金石撞击,落地有声。
他走到钱汉学面前,蹲下身子,那双锐利的眸子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教授,您算了一辈子的数据,信概率。那您信不信,物极必反?”
“黑到了极致,那就是白。”
顾砚深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天。
“这夜够黑了吧?可再过两个时辰,太阳照样升起来。谁也拦不住。”
钱汉学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看着他眼底那团不灭的火。
突然,他抓起苏晚卿拿来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信!我信!”
他一边嚼,一边流泪,却用力地点头。
“老子要活着!老子要看着那天亮!”
“这就对了嘛!”
苏晚卿笑了,虽然眼眶也是红的。
她招呼着大家:“来来来,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熬鹰!看谁熬得过谁!”
一顿只有馒头和小米粥的“素宴”,在这破败漏风的牛棚里,吃出了一种悲壮的誓师宴的味道。
……
从牛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里的哭声小了些,但那股子压抑的气氛,还是像雾一样笼罩着整个红旗大队。
家家户户的门头上,都挂起了白布条。
风一吹,呼啦啦的响,像是招魂幡。
苏晚卿和顾砚深并肩走在回去的小路上。
两个人的左臂上,都戴着刚刚做好的黑纱。
谁也没说话。
顾砚深的手一直紧紧牵着她,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回到小院。
顾砚深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这才把苏晚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卿卿。”
“嗯?”
苏晚卿把玩着他军大衣上的扣子,声音闷闷的。
“今天,怕不怕?”
“怕。”苏晚卿老实回答,“我怕陈爷爷真的挺不过去。”
“没事。”
顾砚深的大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抚着,带着让人安心的热度。
“乱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疏的寒星。
“刚才在牛棚,我有句话没敢跟老爷子们细说。”
顾砚深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狼才有的凶光。
“我看这天,不光是要亮,那是得先打个雷,下场暴雨,把这世间冲刷个干净,才能真的亮堂起来。”
苏晚卿心里一跳。
她仰起头,看着自家男人那刚毅的下颌线。
这敏锐度,绝了。
确实。
还有不到一个月。
十月。
那一声惊雷就要炸响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那是真正的拨云见日。
……
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红旗大队,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人上工,没人喧哗,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那些婆娘,走路都踮着脚。
公社的大喇叭里,整天循环播放着哀乐,听得人心慌气短。
苏晚卿这三天也没闲着。
她把之前吨的几百斤白面,悄悄的拿出一部分,做成了便于存放的死面饼子。
又把之前囤的那些腊/肉、咸鱼,切碎了炒成肉臊子,装在坛子里密封好。
顾砚深则是像个幽灵一样,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去牛棚“查岗”。
美其名曰是监管坏分子,实际上是大包小包的往里运东西。
在灵泉水和这些精细粮的滋养下,几位老爷子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就连一直咳嗽的张成教授,那肺上的老/毛病都轻了不少。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三天傍晚。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知青点里,大家正围着煤油灯,一个个没精打采的啃着窝窝头。
苏晚卿去看了一眼,大家除了心情不太好以外,其他都还不错。
刚走出来,迎面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顾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直靠在门外的老槐树下抽烟。
看见她出来,他掐灭了烟头,顺手把她的大衣领子竖了起来。
“走吧,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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