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举国同悲
第八十一章 举国同悲
“喝了。”
“我不想喝。”
“你是想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先把自个儿饿死吗?”
顾砚深端着碗,语气硬梆梆的,可勺子里的白粥却吹凉了,才递到苏晚卿嘴边。
屋里暗沉沉的,没点灯。
窗外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就像苏晚卿昨天夜里说的那样,今天的太阳,真的没有升起来。
苏晚卿靠在床头,眼底下的乌青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嘴唇干得起皮。
她看着顾砚深那张紧绷的脸,最后还是张开了嘴,机械地吞咽着那没什么滋味的白粥。
一口,两口。
胃里有了点暖意,可心里的那个大窟窿,怎么都填不满。
“砚深哥。”
“嗯?”
“几点了?”
顾砚深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七点了。怎么,还想睡会儿?”
“不睡了。”
苏晚卿掀开被子,动作有些急,“扶我起来,我们……出去看看。”
“外面冷,这就是个阴天,有啥好看的?”顾砚深嘴上嘟囔着,手却已经伸过去,拿过那件厚棉袄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进了一丝风。
两人刚走出屋门,一股子湿冷的寒气就往脖子里钻。
村子里静悄悄的。
那种静,不是平时的安宁,而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闷。
连平时爱叫唤的大黄狗都趴在窝里,呜呜咽咽地把头埋在前爪下。
路上偶有几个起早上工的村民,也都缩着脖子,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个脸上都挂着莫名的焦躁。
“这鬼天气,憋得人胸口疼。”王婶扛着锄头路过,啐了一口,“老天爷也是不长眼,眼瞅着要过年了,整这死出。”
苏晚卿没说话,她的手死死抓着顾砚深的胳膊,指甲都要陷进他的肉里。
她在等。
等那个宣判命运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
“滋啦——滋啦——”
村头那个平时用来喊上工、喊开会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这声音太尖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激灵。
王婶停下了脚步。
地里的汉子们直起了腰。
就连在那边玩泥巴的小屁孩,也茫然地抬起了头。
紧接着,电流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缓慢、让人从头皮凉到脚后跟的音乐。
那是哀乐。
沉重得像是大山崩塌的声音。
顾砚深感觉怀里的人猛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往下滑。
“晚卿!”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别说话……听……”苏晚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乎乎的大喇叭。
音乐声渐渐低下去。
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男播音员的声音,颤抖着,通过电流,传遍了红旗大队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
“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
“我们敬爱的……周**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
“逝世……”
轰!
仿佛一颗无声的炸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王婶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了脚背上,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张大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啥?那是谁?那可是总/理啊!”
“不可能……这广播是不是坏了?咋可能呢?”
“那是神仙一样的人啊!咋说没就没了呢?”
死一般的寂静。
维持了大概有五六秒钟。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总/理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那是参加过抗战的老兵,平时最是硬气,这会儿却像是被抽了筋,直接跪在了冻得硬邦邦的黄土地上,双手捶着地,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声哭,像是打开了悲伤的闸门。
“哇——!”
哭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那是发自肺腑的,最原始的,最绝望的悲痛。
妇女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汉子们蹲在墙角抹着眼泪,就连不懂事的孩子们,被这气氛吓到了,也跟着哇哇大哭。
整个红旗大队,被淹没在一片悲伤的汪/洋里。
苏晚卿没有哭。
她只是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子。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可当那个声音真的钻进耳朵里的时候,那种痛,还是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口来回地锯。
这就是历史的车轮。
它无情地碾压过去,带走了一代伟人,也带走了那个充满理想主义的时代。
“晚卿……晚卿你没事吧?”顾砚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脑子嗡嗡响,但他更担心媳妇。
苏晚卿摇了摇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紧紧地,拼命地回抱着顾砚深。
幸好。
幸好这一世,她在乎的人还在。
……
与此同时。
镇上,红星茶馆。
这里平时最是热闹,但这会儿,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二楼雅间。
林骁正拿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水溢出来,流了一桌子,烫到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的大街上,已经乱了套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在把胳膊上的红袖标扯下来,换成黑纱。
哀乐声,像是催命符一样,往耳朵里灌。
“哐当!”
茶壶终于落地,摔了个粉碎。
林骁猛地回过神,一张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毫无血色。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同样面色惨白的陈辰,嘴唇哆嗦得像是帕金森。
“大……大哥……”
“这……这就是二嫂说的……大变动?”
“这他/妈是天塌了啊!!!”
林骁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惊恐。
陈辰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仿佛要把胸口那团积压的恐惧吐出去。
“是啊……天塌了。”
陈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深深的后怕。
“你想想,要是我们没听她的……”
“要是我们还在往省城铺货,要是我们还在大张旗鼓地搞钱……”
林骁顺着他的话一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这个举国同悲的节骨眼上。
在这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刻。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搞投机倒把,那绝对是撞在枪口上!
那是找死!
而且是神仙难救的那种死法!
林骁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二嫂……二嫂她家里的到底是什么背景?”
林骁喃喃自语,眼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膜拜的狂热。
“就在两天前!哪怕晚一天收手,咱们现在可能已经被抓进去了!”
陈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悲恸的人群,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敬畏,感激,还有一丝看不透的深沉。
苏晚卿。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此刻已经重如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这简直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活菩萨!
“老三。”
“传我的令下去。”
“从现在开始,咱们所有人,谁都不许暗自行动。”
“买黑纱,做白花,参加悼念活动,谁也不许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事!”
“还有……”
陈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骁。
“关于二嫂提前预警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吐半个字,给二弟和弟妹招祸,老子亲手废了他!”
林骁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子,咬着牙点头。
“大哥放心!我林骁要是敢多嘴,天打雷劈!”
“这条命是二嫂救的,以后二嫂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到了晚上,村里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抽泣。
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布。
苏晚卿坐在煤油灯下,手里拿着一块黑布,正在给顾砚深缝制明天要戴的黑袖章。
针脚很密,很细。
顾砚深就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灯火跳动,映着她那张虽然憔悴却依然精致的脸。
从前几天开始,她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她哭着说害怕。
她说有大变动,逼着陈辰他们断尾求生。
当时,顾砚深只以为是沈家人通知的结果。
可这件事,沈家就算再神通广大无法得知京中机密。
太过巧合了。
巧合多了,那就是必然。
顾砚深的眼神越来越深,像两个看不底的漩涡。
他不是傻子。
相反,他是侦察兵出身,有着最敏锐的直觉和逻辑。
自家这个小媳妇,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大,还要惊人。
“好了。”
苏晚卿咬断线头,把做好的黑袖章递给他,“明天去大队部参加悼念会,记得戴上。”
顾砚深伸手接过,粗糙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冰凉的手背。
他反手一抓,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晚卿。”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含着沙砾。
苏晚卿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怎……怎么了?”
顾砚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震撼。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碰触易碎的瓷器。
“你这几天一直哭,一直怕……”
“其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苏晚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冻结了。
【卧槽!砚深哥这智商也太高了吧?这都能猜到?】
【这题超纲了啊!这怎么回?说我是重生的?会被当成妖怪烧死吧?】
苏晚卿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否认。
想说“怎么可能”。
想说“我只是乱猜的”。
可是看着顾砚深那双充满了信任和包容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谎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骗别人容易。
骗这个拿命爱她的男人,太难了。
顾砚深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没等她回答,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嘘……别说。”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
“不管你知道什么,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在我身边。”
“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晚卿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砚深哥……”
“我在。”
顾砚深拍着她的后背,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既然媳妇能预知未来。
那是不是说明,以后这种“大风大浪”,还多着呢?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看来,他得变得更强才行。
只有更强,才能在这变幻莫测的世道里,护住怀里这个知晓天机、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疼的小女人。
“睡吧。”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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