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前尘往事
漫天大雪中，只见以安芃为首的一群少年人正有说有笑地沿着村路行走，似是要去某个地方。
沈淬玉等人对视一眼，皆无声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们凝神细听，发现这群半大孩子言谈间翻来覆去，无非是变着花样地奉承安芃，而所有的恭维，最终都隐隐指向她身后那个在村中拥有绝对权威的家庭....
一个瘦高个儿的少年抢着说：
“今年若不是安伯父仁厚，提前发下工钱让我们修缮水渠，哪能有现在的好收成？咱们村多亏了安伯父！”
另一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立刻接话，语气艳羡：
“就是啊！安芃姐姐这身袄子，是镇上的货吧？真好看！也只有安芃姐姐这般品貌才配用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崇敬和恭维！
钟笙晚微微蹙眉，虽然根据安芃先前的种种表现，能够推断出此人家境尚可，且自幼锦衣玉食长大。只是眼前的景象未免太夸张了些，就好像这位安老爷是这方土地的衣食父母一般！
于是，他用只有周遭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对张玉书问道：
“就这么个穷困的小村落......安芃的爹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玉书认真答道：“岳父他过去曾为乡绅，掌控着村中大半田产、决定着许多人家的生计.....”
众人闻言这才了然，怪不得这群孩子会这般阿谀奉承安芃，原来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仰承着安家的鼻息度日，讨好顺从早已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众人思索间，人群中，另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男孩倏地开口，竟是把话题引向了更远的方向，带着试探笑道：
“要我说，咱们安大小姐这般人才，将来可是要嫁到城里去过好日子的！我前儿个可听我爹说了，连里正大人见了安伯父都客客气气的。那张员外家的小公子，不是前几日还来拜访过吗？说不定啊，就是冲着咱们安芃来的！”
此话一出，惹来了其余孩子们的惊叹，沈淬玉等人闻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张玉书——这位张家的小公子，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和安芃，在年少时便相识了？”
张玉书神色茫然，半晌才开口：“我....我记不清了....”
其实关于这个村落的回忆，他当真不算多，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片段，在此地遇到的人和物，他也记不大清了。
若非此次进入幻境，他甚至都快要想不起来这段模糊的时光。
他在此地不过待了两月，为何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
而且为何眼前的安芃给他的感觉如此陌生？
沈淬玉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留意着安芃的一举一动。
只见安芃听到这番奉承，唇角先是得意地一勾，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秀眉微微蹙紧，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的娇嗔：
“我见了那张玉书，倒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他若真如你们所说那般喜欢我，今日午后，为何要同村口那马夫的女儿说话？还对她笑得那般开怀？”
她话音刚落，身旁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立刻尖声应和：
“定然是那贱丫头不知廉耻，故意凑上前去勾引张公子！张公子心善，不好当面给她难堪罢了！”
“就是！一个马夫的女儿，也配和安大小姐相提并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极尽贬低。
安芃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显现出傲然之色。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人群，最终落在队伍最末尾，那眼神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秽物。
沈淬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在衣着光鲜的安芃及其跟班身后，竟还远远跟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格外娇小瘦弱的女孩，与身披华贵狐裘大氅、宛如众星捧月的安芃相比，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缊袍显得异常刺眼，袍子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补丁，好几处甚至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干枯发黑的麻絮和破洞，在寒风中显得单薄又可怜。
张玉书愣愣地望着那个瘦小、卑微的身影，心头莫名一紧，他好像曾经见过这个女孩.....可当他努力去回想时，却如同雾里看花，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
与此同时，这群孩子加快了脚步，转入一处僻静的穷巷，终于停住了脚步，只见他们自觉地分成两排，独留安芃站在最前端，随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队伍最末尾的女孩。
安芃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自己颈间那圈雪白丰厚的毛领，随后，很是随和地摆了摆手。那动作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隔着不算近的距离，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你，走过来，让我瞧瞧。”
此话一出，宛如一道无声的命令。
巷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所有少男少女都扭过头，十几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齐刷刷地钉在那个孤零零的女孩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麻木的看客，有谄媚的帮凶，更有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恶意。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不知是因为衣着单薄难以抵御寒意，还是因为那一道道目光带来的恐惧与压力，在安芃和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那女孩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鼠，从人群末尾，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了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
“走这么慢？没长腿啊？”
人群中倏地有人伸出手推搡了那女孩一下，她身形本就瘦小，那人又用了十足的力，女孩直接被推到在了地上！
厚厚的积雪几乎快要掩盖住她的身躯，她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地上太滑，趔趄了几下，再次重重摔倒，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四下顿时一片孩子们低低的窃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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