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欺压排挤
张玉书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目光缓缓移到不远处的安芃身上——安芃自始自终抱臂站在前方,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在他的心中,妻子安芃虽然骄纵了些,却应当是个善良温婉的女子,怎会纵容此等恶劣的事件发生?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幻境之中的女孩,她此刻面颊和双手都被冻得通红,身子微微颤抖着。
此刻,不同程度的恶意自四面八方袭来,原本轻飘飘的目光在此刻重若千钧,压得女孩直不起脊梁。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安芃这位平日里如同云端的贵人,为何会突然将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人带到这僻静的穷巷。
他们口中似乎反复提及那位张公子……可她与那位公子,根本谈不上熟悉。
今日午后,她只是在马厩旁,替父亲清扫门前的积雪。马厩毗邻这十里八村唯一的私塾,那位张公子下学时路过,看到了爹爹替贵人刚驯好的那匹骏马,才驻足随口询问了几句马的年龄、脾性……张公子谈吐温和有礼,她心中只有对读书人的敬重,答话时都低着头,绝无半分其他的心思!怎会……怎会引来如此祸事?
委屈和恐惧交织着,让她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挣扎着,想要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双精致簇新、滚着柔软毛边的皮靴,无声地停在了她的眼前,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女孩的动作僵住了。她带着一丝怯懦的迟疑,顺着那双华贵的靴子,一点点向上望去——先是绣着繁复花纹的锦缎裙摆,然后是柔软保暖的狐裘,最后……对上了安芃那张居高临下、带着一丝玩味和冰冷审视的脸。
安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着头,用那种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说……像是在欣赏猎物临死前挣扎般的眼神,静静地俯视着她。
安芃没有将女孩扶起来,而是缓缓蹲在了她的身前,用纤长的手指抬起那女孩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施……施秋……”
安芃仔细打量了一下施秋的脸,先是蹙眉,旋即又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长得倒是不错,只可惜是个马夫的女儿,一辈子也只能是穷苦的命!以后随便找个乡野村夫也就罢了,张玉书家世显赫,你怎么敢勾引他?!”
此话一出,施秋被吓得面色惨白,连连摇头解释道:“我没有……没有勾引……”
安芃却根本不听施秋的解释,她甩开施秋的脸,施施然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随意丢掉,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再让我看到你接近张公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群人留下奚落的话语后,洋洋洒洒地离开,独留施秋孤零零地愣在原地……
虽然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过往的投射,可众人还是有些愤怒。
东方晓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起施秋,却只触到了一片虚影。
“过分,太过分了!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领?!”
他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可对已然发生的事,大家都无计可施,东方晓只能狠狠地朝空气挥了几拳,仍难解心头的愤恨!
沈淬玉盯着幻境之中的那道小小身影,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施秋此刻的情绪——悲伤,害怕,更多的则是忍耐。
只见施秋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将眼泪擦掉,自己缓缓爬了起来。
整个村子都仰仗着安家,她自然是不敢得罪安芃的,更没打算将此事告知爹爹,爹爹性子沉闷,只知养马,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算了....…还是忍一忍吧....忍一忍就好了。
爹爹也常说,吃亏是福嘛。
好在,近来也不全都是糟心事。一想到这个,施秋心口的滞闷似乎都散开了些许——她终于能去私塾旁听了!
这本是她不敢奢望的机会,往日里,她只能趁着喂马、打扫的间隙,偷偷蹲在私塾的窗根下,听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用手指或小树杈,在泥地上笨拙地模仿着那些字的笔画……
有一次,她写得太过入神,连先生走到身后都未曾察觉。先生没有斥责她,反而看着她在地上写出的、虽歪斜却清晰的字迹,捻须露出了惊讶而欣慰的笑容,当即扬言免去她的束脩,允许她前来旁听。
这个消息,如同阴霾天地里透进的一缕阳光。
她不会像安芃轻蔑断言的那样,一辈子困在穷苦里,她要读书,要明理,要抓住这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随着施秋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沈淬玉等人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发生了变幻——
施秋原以为自己的忍让能够换来息事宁人,却不知道,当她踏入私塾的那一刻,真正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
施秋被安排旁听的班级,恰好是安芃所在的那一间。
当施秋抱着借来的、边角都已磨损的旧书,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学堂时,安芃的目光瞬间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在她身上!
安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马夫的女儿,一身破旧的缊袍,竟敢踏入书院,与她同处一室?
原本正低头温书的张玉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施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想起前不久的问马之事,便对她温和地、鼓励般地笑了笑。
安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缓缓收回视线,那张昂贵的宣纸在她掌心被无声地揉捏、扭曲,最终化作一团不堪的废纸。
自那日起,一条无声却森严的命令,如同冰冷的蛛网,迅速在学堂、乃至整个村落蔓延开来——谁也不准和施秋说话。
谁敢对施秋流露出丝毫善意,哪怕只是借她一块墨,或是对她点头示意,立刻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排挤、被孤立、被恶意针对的对象!
于是乎,施秋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囚笼。
无论她走到哪里,迎接她的都是迅速的沉默和齐刷刷避开的视线。
她试图开口问询课业,对方要么如同见了鬼魅般匆匆躲开,要么便是在安芃目光的注视下,对她投来冰冷而麻木的一瞥。
她坐在学堂最偏僻的角落,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透明人。
原本因能够读书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这日复一日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冰冷目光中,被一点点地蚕食、熄灭。
那份初入学堂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的、浸入骨髓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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