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下落不明
此刻的柳如烟坐在囚车之中，衣衫破旧，面容憔悴，发丝上甚至还粘连了几颗蔫黄的烂菜叶，与先前光鲜亮丽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两批人马背道而驰，柳如烟却缓缓地转过了头，目光精准地穿越人群中，锁定在沈淬玉身上。
她的目光怨毒而冰冷，昭示着她的不甘。
“沈淬玉。”柳如烟开口，沙哑的声音夹杂在呜咽的风中，不偏不倚传入沈淬玉的耳朵里，“这次……是我输了，可你别得意，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
沈淬玉冷冷转眸，二人的目光一触即离，囚车摇摇晃晃向皇宫深处驶去。
直至柳如烟的身影变得模糊，消失在远处，沈淬玉才收回视线，神色不明。
………
返程的马车前方，沈淬玉望着面前足有半个她那么高的包袱，陷入了深深沉默。
其内都是沈慕安怕她路上无趣，购置的瓜果点心炙肉话本等，若不是邹氏拦着，沈慕安恨不得将整个沈府装进包袱里……
钟笙晚余光瞥见这壮观的大包袱，被吓了一跳，喃喃感慨道：
“你哥哥的爱，还真是沉重啊……”
东方晓嗅到了炙肉的香气，一路寻来，很是殷勤地帮沈淬玉扛起包袱，十分亲切地要求坐在沈淬玉身边，最终非常愉快地与沈淬玉分食……
严先生清点了一番弟子人数，对任道远点了点头，同时示意车夫可以启程。
“除了尚未归来的裴聿，人员都已齐全。”
“好嘞，”车夫一勒缰绳，声音洪亮，有着旷野无垠的气势，“诸位坐好，咱们回书院咯——”
马车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颠簸声，逐渐驶离了这座围墙深深，威不可测的皇宫。
这一个月以来，众弟子几乎都在为祭天大典做准备，如今总算结束，回程的路上，连吹来的风都是惬意舒适的。
一片热闹喧嚣之中，沈淬玉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那道芝兰玉树的身影。
他们都离开了，唯独剩裴聿自己一个，他还要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待多久呢？
她面色如常，却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掀开车帘回头看看。
就在此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是那种战鼓般的急促，而是清脆又利落的“嘚嘚”声，转眼便到了车前，带着青年特有的飞扬意气。
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尚未停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已探入，微微掀开了织锦车帘。
金秋午后的阳光一下涌了进来，晃得沈淬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逆着光，裴聿骑在马上，微微倾身看向车内。玄色衣袍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括，许是刚疾驰过，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他随意抬手拨开。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此刻的日光，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又意气风发的笑意，就那么直直地看向沈淬玉。
风从他的身后掠过，带起衣袂和发梢，沈淬玉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咚”的一声，清晰得让她怀疑是否会被旁人听了去。
一旁是东方晓和钟笙晚惊喜的欢呼声。
“好小子，还知道回来啊你！”
沈淬玉却意外地安静，端起茶盏浅呷一口，黑亮亮的眼睛望着裴聿，没有说话。
裴聿一边回着东方晓和钟笙晚的话，同时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车窗前，高大的身影将沈淬玉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俯下身，笑了笑：
“怎么不说话，才几日不见，不认得我了？”
这张俊脸在沈淬玉眼前放大，她移开视线，捂着胸口，神色有点小怪异……
马车徐行，途径一处毗邻茶庄的客栈。
眼见天色将晚，任道远便发话让众人在此留宿一晚，明早再赶路。
众人方一落座，茶博士立即上前给众人斟上热茶，好奇问道：
“诸位贵客似是从京城而来，服装如此统一，莫非是什么门派？”
任道远将那盏茶一饮而尽，回道：“朝瑶山，万象书院。”
那茶博士斟茶的手一抖，两只眼睛倏地放起光来。
“照这么说，你们都是天师？哎呀，真是真是失敬！失敬！”
书院弟子们年纪不大，很快和这位茶博士熟络起来，茶博士的话匣子也算是彻底打开了，一群人东拉西扯，谈天说地。
“实不相瞒，我曾经也梦想过当天师，甚至看过不少玄门书籍，可叹造化弄人，”茶博士感慨地摇摇头，“我最终还是继承了家中的茶庄……”
钟笙晚顺着茶博士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满满一书柜的书，他饶有兴致地上前，粗略一扫——
“《风流天师俏妖精》？”
“《天师与美艳女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钟笙晚一脸黑线地将那些书籍放回原处，随后便面无表情地用帕子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茶博士轻咳两声，沉吟许久，这才正色道：“诸位天师，在下其实也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施以援手？”
任道远：“相逢即是有缘，你但说无妨。”
茶博士感激一笑，随后才开始娓娓道来。
他名为陆羽，父母于前两年病逝，只剩下他和妹妹陆纯相依为命。
陆纯芳龄十九，已经成亲一年，与其丈夫很是恩爱，可就在年初，夫妻二人在山上遇到了一条受伤的小黑蛇，陆纯将其拣回了家，好生照顾。
其夫君王景轩原本很是厌恶这条黑蛇，可不知怎的，后来竟是变了态度，开始亲自照料这条黑蛇。
也正是从那时起，王景轩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仅时常自言自语，力气还变得极大，举止很是反常。
直至某一日，那条黑蛇竟是和王景轩一起失踪了！
陆纯寻了许多地方，都没能找到王景轩的身影，只得将此事上报官府，却仍没有什么下落。
此事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据一些上了年岁的老人说，很有可能是那条黑蛇作祟。
动物修炼得年头久了，就有了道行，可迷惑人心，王景轩说不定就是被那蛇妖迷惑到深山老林里吞食了！
事到如今已过去了一月有余，王景轩竟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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