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师徒装傻
啪嗒！
一滴饱满澄澈的雨珠，不偏不倚，清脆地坠落在肃仁帝眼前的汉白玉栏杆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倾盆大雨沛然而至，如银河倒泻，酣畅淋漓地冲刷着祭坛，也冲刷着方才那场闹剧留下的所有阴霾与耻辱！
“落雨了！真的落雨了！”
“苍天显灵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浮现在每一位朝臣与弟子的脸上，这场大雨冲刷了天降神罚的恐惧，他们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感受着这真正由神通唤来的、充满灵气的甘霖！
雅乐重新奏响，乐坊舞姬翩跹而至，在雨水中载歌载舞，这场意外的雨，反而将大典推向了一场更为盛大、更为真实的狂欢。
在一片欢腾之中，任道远行至御前，对着神色已然松动、甚至眼底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肃仁帝，深深一揖：“恭喜陛下，天佑大夏，终降甘霖。”
………
万众瞩目的祭天大典就此结束，因为任道远的补救，柳如烟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却难免其罪。
柳如烟被贬入宫中罪役司，负责刷洗恭桶、处理宫中秽物等最下等、最污秽的劳役，非死不得出。
此旨意一经传出，柳如烟登时崩溃，跌倒在地。柳父止不住地叹息，柳母更是直接哭晕了过去！
柳瑾延虽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如今的惩罚已经陛下开恩，绝无半分再求情的可能！
众弟子也都忍不住唏嘘感慨，柳如烟前些时日是多么风光，受万民敬仰，如今却成了戴罪之身，当真是前脚桃源，后脚地狱！
大典结束后，沈淬玉本该跟随众人一起返回客栈，却忽有懿旨传来，皇后竟是召沈淬玉入宫相见。
沈淬玉心中疑惑，沈家和皇后一脉素来没有交集，为何会突然召她入宫？
沈淬玉面上不显，拜别了前来传旨的太监，转身便去寻任道远。
不料刚走出几步，便见任道远缓步而来，神色如常：“皇后也召了我入宫。走吧，随我一道。”
………
凤仪宫内，熏香袅袅，气氛却并不松弛。
与方才祭台之上的庄严模样不同，皇后此刻端坐于上，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煦笑容。
她先是将目光落在沈淬玉身上，语气温和如同闲话家常：“你便是沈藏海的女儿？竟出落得如此漂亮了……莫怕，本宫召你前来，只是听闻，你也是大典祭司的候选之一……说来也是惋惜，若此次祭祀的人是你，或许就不会惹出诸多事端了……”
沈淬玉眼观鼻鼻观心，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只道是娘娘抬爱过誉。
皇后笑了笑，话锋一转：“本宫听闻……你与聿儿在书院中，颇为投缘？”
沈淬玉心下微沉，皇后先前说了那么多意味不明的话，终于在此刻表露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裴聿先前隐瞒身份进入万象书院，直至此次大典，身份才真正揭晓，看皇后的模样，她似乎也是才知晓此事？
沈淬玉面上却是不卑不亢，依礼回话：“回娘娘，小王爷平易近人，在书院中对所有同窗皆是一视同仁，弟子亦深感其照拂之恩。”
她将裴聿的“投缘”轻巧地归结为“对同窗一视同仁”，既回答了问题，又滴水不漏地撇清了个别亲近的可能。
皇后眸色微深，笑了笑，并未深究，转而看向任道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
“任院长，万象书院人才辈出，为大夏培育栋梁，功不可没。只是……聿儿身为皇子，终究与寻常学子不同……本宫的意思，是希望他多习圣贤治世之道，这玄学之事，终究是虚无缥缈，涉猎过深，恐于他将来无益。”
她轻轻拨弄着茶盏，声音放缓，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千钧之力：“祭天大典已毕，聿儿书院课业想必也已耽搁许久。不若……便让他就此退学，院长以为如何？”
任道远闻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愕然，他拱手道：“娘娘所言，老臣明白。殿下天潢贵胄，确应以治国平天下为重。只是……殿下在书院期间，勤勉好学，与同窗相处和睦，并未因身份而有任何特殊，深得师生敬爱。若骤然退学，恐惹人非议，以为殿下……或是皇室，对天下玄门有所不满。且修行之道，亦能修身养性，明心见性，于皇子而言，未必没有裨益。”
沈淬玉在听到那句“深得师生敬爱”的时候，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只道若徐清风等人听到此话，势必得抓狂不可……
但不得不说，任道远此番话实在高明。
若任道远提及裴聿自身的意愿，便是明晃晃地不将皇后的意愿放在眼里，势必会惹恼了她，可此刻，他却只从“皇室声誉”和“亦有好处”的角度迂回，摆出一副全然为皇室、为殿下考虑的姿态。
任道远微微转头，和沈淬玉对视的瞬间，后者也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惋惜，轻声附和道：“院长说的是。小王爷在书院时，常言玄学中自有天地至理，与史书经书齐读，相得益彰……”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从大义名分出发，一个从个人感受佐证，表达出的意思却近乎一致——我们完全没听懂娘娘您是想让殿下远离玄门之事，我们只觉得殿下留在书院挺好的。
皇后看着下方两个一脸“诚恳”、“愚钝”，句句在理却又全然偏离她目标的人，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雍容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哦？是么……看来是本宫多虑了。”她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院长与沈姑娘都如此认为，那此事……便容后再议吧。”
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比那熏香的烟雾更加凝滞。
………
待到大典的诸多事宜完毕，书院的众弟子师生即将返还朝摇山。
行至宫外，恰逢柳如烟被押送着游行入宫。
假玄女于祭天大典之上祈雨失败一事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惹来百姓们的唾弃！
先前柳如烟为了给自己造势，在绣坊投放了一批自己的小像，一经推出便被抢购一空，现如今东窗事发，有市无价的小像却被弃之如敝履，众百姓都嫌晦气，不少人烧了剪了，甚至将那小像丢到了泔水之中……
(https://www.shubada.com/123276/1111127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