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臂之力

“娘。”沈淬玉轻轻挽住邹氏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依赖。

邹氏温柔地抚过女儿的发丝，这是她们母女分别最久的一次，她将沈淬玉轻轻拥入怀中，所有的牵挂与思念都化作了这个无声的拥抱。

沈藏海站在一旁，看着妻女相拥的画面，威严的眉目间也染上了几分温情。

他的目光落在沈淬玉腰间悬挂着的玄阶腰牌，眼底闪过一抹赞扬。

“不愧是我沈藏海的女儿。”他的语气中带着骄傲，“但我相信，有朝一日，众人再提起我，会说我是沈淬玉的爹。”

沈淬玉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怔，窗外树叶陆续飘零，这句话却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逐渐生根、发芽....

何其有幸，重生一次，能够让她遇到这般好的家人。

一家人又热络地说了一会儿话，沈藏海才对沈淬玉说道：“阿淬，我看到祭天大典的报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他正色几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此次大典，不得出半点差错。为父虽任职钦天监，却不能为你助力，需刻意避嫌。你若真想参加，定要全力以赴！”

沈淬玉沉吟一瞬，决定对沈藏海如实说明。

“爹爹，孩儿报名，并非是为了竞选祭天大典。而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一件……困扰我已久的事。”

沈藏海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神情是罕见的严肃。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他不便过多询问，只是......

“那件事当真那般重要，值得你以祭天大典为赌注？”沈藏海没忍住询问道。

沈淬玉垂下眼眸，这个问题，她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查明真相和复仇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值得她花费两世的光阴，去苦苦找寻一个真相吗？

在这条自证清白的路上，她错过了太多春夏秋冬，所以.......

“值得。”沈淬玉抬眸，目光如炬，“正因为这件事困住我太久了，所以这一次，我定会将它弄个明白。”

午夜梦回之时，沈淬玉偶尔会回想起那个漆黑一片的山洞，疲惫饥饿和寒冷裹挟着她，那种被遗弃在黑暗里的茫然，她记忆犹新。

能够支撑她走到今日的，除了对生的渴望，更多的便是不甘心。

原本属于她的人生，究竟为何会被柳如烟偷走？！

她一定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沈藏海认真地看了沈淬玉一瞬，就在沈淬玉以为沈藏海会质问或是呵斥她的时候，却只是略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为父尊重你的选择。”

............

这几日的书院，陆陆续续有朝廷的赏赐下达，成排的箱笼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顶，光是朝廷官员就来了好几个，足以见朝廷对此次大典的重视。

万象书院甚至还弄出了一个民间选票，先由学生们进行投票。

沈淬玉在知道此事时便有所预感，柳如烟定会大费周章为她自己拉来选票。

毕竟她前世的时候，柳如烟就已十分会为自己造势，沈淬玉甚至一度觉得，若柳如烟不在玄门内招摇撞骗，而是去经商，那必定会是一个商业奇才........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万象书院内上演了一场精彩纷呈的拉票大戏。

柳如烟确实深谙人心。

她并未直接送钱那般粗俗，而是精心准备了三样“心意”：

其一，她委托京城最有名的符箓铺子，定制了一批上品“清心符”，亲自送到各斋舍。

面对众弟子，柳如烟总是温婉一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露：“近日课业繁重，这符箓能助诸位静心凝神，算是如烟一点心意。”

其二，她在书院茶舍设下茶会，邀请各方弟子品茗。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点心是醉仙楼的招牌。席间她只谈风月，不论选举，却让每个赴约的人都感受到她的重视。

最妙的是第三招——她组织了一场“论道会”，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兄师姐坐镇，自己则在会上侃侃而谈祭天大典的传承与意义。

不少弟子听后纷纷感叹：“如烟不仅修为出众，对礼制也如此精通，实乃主持的不二人选。”

那些收了她好处的弟子，自然在选票上写下了她的名字；即便没收礼物的，也被她营造的声势所影响。

学榜前日日围满看热闹的弟子，柳如烟的名字高悬榜首，比第二名的票数多出整整三倍有余！

这日午后，回廊下光影斑驳。柳如烟远远望见沈淬玉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清脆如莺：

“哟，这不是沈淬玉吗？竟也来看榜？”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弟子驻足。众人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沈淬玉神色平静地望向榜单，目光在柳如烟高居榜首的名字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她腰间——那枚常佩的白玉佩竟不见了踪影。而昨日，沈淬玉分明在巡查宦官身上见过一枚极为相似的玉佩。

柳如烟莲步轻移，假意整理衣袖，凑近沈淬玉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

“你爹是钦天监监正又如何？祭天大典这等盛事，终究要看真本事。”她语气温柔，字字却如针扎，“就像现在，你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名字高悬榜首？”

言罢，柳如烟退后半步，声音恢复如常，带着几分关切：“说来你还未投票吧？可要抓紧了，毕竟......”她掩唇轻笑，“每个弟子都该为书院尽一份心力呢。”

这故作大方的姿态，引得周围几个弟子纷纷点头赞许。

徐清风见状上前，低声对沈淬玉道：“师妹放心，投票都是匿名的。”

沈淬玉望着柳如烟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微扬。她提笔蘸墨，在选票上从容写下三个字：“柳如烟”。

徐清风怔住：“你这是？”

“既然柳如烟这般想要这个位置......”沈淬玉轻轻吹干墨迹，“我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有些路，总要让人走到最高处，才能摔得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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