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痴儿流连
紧接着，姰姰的四肢关节发出“咔哒”脆响，整个人霎时间倾倒，如同蜘蛛般匍匐在地，以一种非人的、极快的速度，朝着徐氏的方向迅猛爬来！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冰冷的寒气和腐烂的气息，那鬼影边爬边发出尖厉的、带着泣音的喊声！
“爹爹....娘亲....”
这场变故发生地太过突然，众人都没料到幻境之中的姰姰会突然开始暴走！
待弟子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姰姰已经爬行到了徐氏身前，伸出那双冰冷至极的双手，死死地拽住了徐氏的双脚！
“阿娘.....姰姰好想你......”
姰姰抬起头，以一种古怪的眼神仰望着徐氏，自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啊——”
徐氏吓得尖叫出声，崔伟奇也两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钟笙晚很是同情姰姰，看到这个被迫牺牲的孩子，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袁元，因此他虽掏出了符咒，却犹豫了一瞬，没狠下心来打.....
沈淬玉眸光微动，她确实未从姰姰身上感知到杀意，那浓重的怨气更像化不开的委屈，其行为，更像痴儿凭着本能去寻唯一的温暖。
然而，一旁的柳如烟却动了！
她身影迅疾，两道符纸带着凌厉金光，直射姰姰魂体！
“别——！”钟笙晚阻止不及，凄厉尖叫中，姰姰魂影剧颤，幻境应声破碎！
众弟子目光齐聚柳如烟，她却面无愧色，正色道：“姰姰固然可怜，可现如今已成为鬼物，怨气冲天，形态可怖，还意图伤害事主！祭天大典选拔事关重大，我等言行皆需经受朝廷与书院核验，护卫事主安危才是首要职责，不容闪失。”
她字字铿锵，将自己立于“顾全大局、当机立断”之地，众弟子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事到如今，已然明了，我看多半是姰姰心怀不甘，才勾走了姣姣的魂魄！”
“我也觉得，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
周围人吵吵嚷嚷的，众弟子认为找到了祸首，神情都轻松了许多。
裴聿却只是站在沈淬玉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也认为此事是姰姰所为吗？我不信。”
沈淬玉对裴聿询问道：“为何？”
裴聿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他玉瓷般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淡淡道：“直觉。”
“那邪祟虽然加以引诱，可姰姰单纯至极，所言定然都是真心实意。一个为了能让娘亲开心，而甘愿放弃一切的孩子，当真会在死后勾走自己妹妹的魂魄吗？”
沈淬玉心下默然，她亦作此想。
............
既然现有的线索都锁定了姰姰，当务之急就是将姰姰的魂魄召回来。
只是被柳如烟的几道符纸一打，姰姰不知还会不会出来.......
沈淬玉找到失魂落魄的徐氏，开口询问道：
“府内可还有姰姰的旧物？”
徐氏表情有些不自然，良久才翻出了一个物件，尴尬地开口道：
“姰姰当年离世的时候，许多东西都被烧毁了，就只剩下这个了.....”
沈淬玉接过，那是一个破烂的拨浪鼓，处处透露着古旧的气息。
徐氏说道：“这是姰姰曾经最喜欢的玩具.......说来奇怪，每每拨弄这个拨浪鼓，姣姣就笑，我便将它留下了....”
沈淬玉沉默了一瞬，不知姰姰听到此事的时候，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徐氏见沈淬玉准备招魂，内心挣扎片刻，艰难开口询问道：
“若....若真是姰姰所为，你会如何处置她？”
沈淬玉反问道：“夫人以为该如何？”
“......莫要伤她，将她.....超度了吧。”徐氏开口，随即别开视线。
沈淬玉看了徐氏一眼，突然嗅到了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母爱。
许是在幻境中被吓得狠了，徐氏和崔伟奇此刻都躲在了房间里，有意地避开了这场法事。
借着皎洁月光，沈淬玉来到院中，轻轻拨动拨浪鼓，沉闷的“咕咚”声伴随着招魂经文响起，在寂静中回荡。
与此同时，沈淬玉思绪万千。
邪祟的引诱，姰姰的自愿献祭，子女宫中固定的一位，姣姣丢失的两魂，姣姣神识当中巨大的悲伤.....
万物守恒，就算姰姰真的自愿献祭，那姣姣的魂魄又是从哪来的？
能成为父母子女，需要莫大的机缘，那邪祟总不可能随便抓一个游魂野鬼塞到徐氏的肚子里，就顶替了姰姰在子女宫的位置吧？
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浮现在了沈淬玉脑海中。
随着招魂进行，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与幻境中的恐怖模样截然不同，依旧是那个眼神纯净、带着怯生生笑容的姰姰。
她感受到沈淬玉的善意，慢慢走近。
沈淬玉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你想要和我一起玩吗？”
姰姰点了点头，乖顺地坐到了沈淬玉身边。
与此同时，沈淬玉能感知到姰姰魂体中弥漫的执念：对父母偏心的难过，对被忽视的伤心，对姣姣能承欢膝下的羡慕……
这份感情复杂而浓烈，却唯独没有一丝对任何人的怨恨。
沈淬玉从口袋里寻到一根管关东糖，递给了姰姰。
姰姰愣了一下，随后腼腆接过，却小心地掰开，将另一半递回给沈淬玉。
这糖其实经过特殊处理，算是贡品，活人吃不得，可沈淬玉还是接过来了。
她突然觉得，若姰姰能顺利长大，也定然是个善良谦逊的孩子。
一人一鬼，一大一小，并肩而坐，开始分食一根关东糖。
沈淬玉轻声问：“你既能以这般模样示人，为何要在幻境中吓唬爹娘？”
姰姰低头，声音细小：“因为……那样吓人一点，爹爹和娘亲……就不会总是想起我，就不会难过了……”
沈淬玉微怔，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她又对姰姰问道：“那你见到你的妹妹了吗？”
沈淬玉留意着姰姰的表情，观测她是否会因为妹妹这两个字暴走。
可姰姰神色懵懂，良久才点了点头。
众人的心几乎快要提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姣姣魂魄的下落！
沈淬玉试探地问道：“你为何将姣姣的魂魄带走？你讨厌她吗？”
姰姰摇了摇头，目光真挚诚恳：“为了.....保护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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