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同源之魂
“那姣姣现在身处何处？”柳如烟突然上前，急不可耐地问道。
姰姰因方才在幻境之中被柳如烟用符箓吓退，此刻有些畏惧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柳如烟的意思，她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指了指自己。
众人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怔。
东方晓一头雾水地挠头，语气有些惊悚：“这是啥意思？姰姰将姣姣给吃了？！”
钟笙晚忍无可忍，上前拍了东方晓的后脑勺一下。
而沈淬玉此刻脑中却灵光骤现，过往线索瞬间连接成线——姰姰和姣姣这两个孩子身上有太多的巧合和相似点。
譬如姣姣降世那一日，姰姰刚好咽了气，再如姰姰离世时正是六岁，而姣姣如今也恰好六岁......
或许，姰姰与姣姣，本就是同源之魂。
那附着在泥娃娃上的邪祟并无创生魂魄之能，它引诱了姰姰自我献祭之后，便以邪法强行割裂、催生了姰姰魂灵的一部分，重塑了一个看似健康的“姣姣”。
徐氏怀胎的月份越大，姰姰就越精神不振，这是因为姰姰的一部分魂魄正在缓缓地抽离身体。
此法逆天，故姣姣魂魄始终不稳，如同无根之木。而徐氏在生下姣姣后，因畏惧将泥娃娃送走，断了邪祟香火供奉，更使得这邪术根基动摇。
姰姰命不该绝，却因这邪术乱了阴阳，魂魄无依，只能徘徊人间。
直至今年，邪术效力将尽，姣姣魂魄愈发不稳，引来四方精怪窥伺。姰姰感知到妹妹，亦是她自身一部分，将遭不测，情急之下，只能将姣姣那即将离散的天地二魂“藏”于自己身边，以残存魂力相护。
但姰姰没想到的是，姣姣那二魂在接触到自己魂体的瞬间，竟是融合到了一处！
只是这样一来，怕是很难再将那个聪慧的姣姣唤回来了，崔家夫妇若是得知了此事，又会作何反应呢？
看着面前魂体波动的姰姰，沈淬玉决定先将她收到香囊之中，从长计议，以免真叫其他的大鬼吃了去。
然而就在沈淬玉手中符箓灵光凝聚，威压渐盛的刹那，不远处却突然传出了一道喊声！
“住手！”
一直在屋内窥探这场法事的徐氏竟是突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她的声音尖锐，却没有多少对姰姰的心疼，更多的是恐惧和焦虑。
沈淬玉注意到，在徐氏到来的瞬间，姰姰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的目光黏着在徐氏身上，满是贪恋和不舍。
徐氏冲上前几步，但不是挡在姰姰身前，而是对着沈淬玉，脸色苍白地急促说道：
“沈天师！你……你不能就这么打散她！万一……万一她魂飞魄散了，姣姣的魂魄找不回来怎么办？那我的姣姣岂不是……”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但意思很明显——她担心的仍然是姣姣，而不是姰姰是否会痛苦湮灭。
沈淬玉这才反应过来，徐氏应当是误会了，误以为他们要伏诛姰姰。
她却并不准备解释，而是将错就错，想要借此机会，勘探出徐氏的心中所想。
于是沈淬玉眸光清冷地看着她，手中符箓灵光不减反增，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感：
“崔夫人，其实至始至终，你都只有一个孩子，姣姣和姰姰本就是一魂，现如今魂魄归位，难以分割。如果姣姣醒后，重新变得痴傻，你可还会对她好？”
此话一出，姰姰也下意识地望向徐氏。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刺中了徐氏心中最深的恐惧——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痴傻的姰姰，那个让她在失望和羞惭中煎熬的女儿形象与眼前姣姣的未来重叠在一起！
“不！不行！我的姣姣不能变成那样！”她几乎是尖叫出来，情绪彻底失控。她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崔伟奇，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发泄恐惧般地哭喊道：“都是你！当年要不是你总说想要个聪明的孩子，我怎么会……怎么会……”
崔伟奇脸色难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沈淬玉作势要将符箓打出！
也就在这一瞬间，徐氏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被灵光威压吓得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的姰姰。
那张惨白的小脸上，依旧是那副懵懂、惊惶，却又带着一丝对她这个母亲本能依赖的神情——与记忆中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女儿，在生命最后时刻望着她的眼神，何其相似！
一种混杂着极度恐惧、长久压抑的愧疚、以及害怕失去现有幸福而产生的巨大混乱，让徐氏做出了一个令人惊异的举动！
她竟是猛地扑了过去，但不是拥抱，而是一把将姰姰的魂体用力推开，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沈淬玉符箓的方向，同时歇斯底里地哭喊：
“走开！你走开啊！别来找我们了！放过姣姣吧！我求求你了姰姰……是娘不对……你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她的话语矛盾而混乱，既有驱赶，又有那么一丝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哀求。
她推开了姰姰，却又挡在了前面，
被她推开的姰姰，愣愣地看着母亲状若疯魔的背影，看着她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抖的身体，那双纯净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被护着的感觉.......很好，她很久没体会到母爱的滋味了，现如今这一点，已然足够。
沈淬玉在徐氏冲过来的瞬间，指尖微动，敛去了符箓上大部分的灵光。她看着徐氏这充满矛盾、自私却又流露出一丝人性复杂的举动，心中了然。
“若你不想要一个痴傻的孩子，只怕到最后，一个都留不住，崔夫人，你且考虑清楚。”
沈淬玉不再多言，小心地将姰姰的魂魄收入香囊，转身朝送子娘娘庙走去。
送子娘娘本就是庇护孩童的神，事到如今，只能尝试着重新滋养姰姰的灵魂，看看有无重生的机会。
月光下的庙宇寂静无声。沈淬玉将香囊供奉在神像前，轻声道：“娘娘慈悲，这孩子一生纯善，还望您垂怜，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
神像慈眉低垂，仿佛在静静聆听这个关于牺牲与救赎的故事。香火缭绕中，姰姰的魂魄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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