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疯癫妇人
文子默的余光留意到沈淬玉的驻足与凝视,也停下脚步,温和笑道:“沈天师也对槐树感兴趣?”
他语气中带着回忆的温情,“这些槐树,乃是我与静槐相识那年亲手所植,取其芳名中一字,以作纪念。每每见此树,便能忆起这些年相处的点滴时光,不知不觉,竟已亭亭如盖矣.....”
说着,他转头与身侧的李静槐相视一笑,眼角眉梢俱是缱绻爱意与温柔。
沈淬玉闻言,只略略颔首,未再多言,却在即将穿过院落时,又回眸看了一眼那片槐树林。
众人随着文子默夫妇穿过那凉意沁人的院落,步入陈设雅致的前厅,依次落座。
沈淬玉目光温和地望向主位上的李静槐,声音放得轻缓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静槐,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只是.....能否请你先告诉我,你的挚友宋雁菱,当年究竟是如何身故的?”
“雁菱”二字仿佛带着某种刺骨的寒意,李静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愈发苍白。
她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汲取些许勇气,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场遥远的梦:
“我第一次遇见雁菱,是在我五岁那年....那时家乡遭了灾,我随家人逃荒至临俞,途中几乎活不下去,幸得遇上了宋伯伯一家。他们慷慨救济了我们,两家人从此便比邻而居,交情深厚。雁菱.....也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我曾天真地以为,我们会一起穿上嫁衣,会看着彼此的孩子出生、长大,会互相搀扶着直到白发苍苍.....”
李静槐说着,眼底浮现出真切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闺中岁月,连眉宇间那浓重的阴郁之气都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然而,下一瞬,她的神情骤然一变,不知忆起了何等可怖的景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角。
“直到.....直到两三年前的那场春宴,我同雁菱结伴出游,谁料....谁料归途竟遇上了歹人!我们的马车受了惊,彻底失控,从那陡峭的山道上直直滚了下去.....”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痛苦,“千钧一发之际,是雁菱.....她死死地将我护在怀里,我活了下来,可她....她却.....”
说到此处,李静槐已是泣不成声,在场众人心中也皆是一沉——果不其然,宋雁菱是横死。
这等死法,最易滋生怨念,化为厉鬼。
李静槐闭上双眼,又回忆起了深埋记忆深处那血淋淋的画面,声音涩然:“也正是在那日,我遇到了子默,是他将我从破碎的马车里救出,安抚惊厥失魂的我。”
“失去雁菱,我岂止难过,简直痛不欲生……若没有子默当时的照料与后来的开解,我恐怕早已随雁菱去了,”李静槐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丈夫的依赖与感激,随即又被巨大的愧疚淹没,“宋伯伯虽未曾出言埋怨过我半句,却是一夜白头.....我心中之痛悔,难以言表.....”
文子默听到此处,也是一脸悲痛,他握住夫人的手,仿佛这样能分担他的一些痛苦。
“我多么希望那日死的人是我。如果雁菱真想找替死鬼,大可直接告诉我,我愿意替她去死,可为何偏偏是现如今....”李静槐说着,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肚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初为人母的温柔神色。
“我如今有了身孕,有了家,有了自己在乎的人.....我暂时不想,也不能再去陪雁菱了.....”
此话一出,钟笙晚和东方晓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震惊。
以李静槐的这个身体状态,能否保全自身都尚未可知,竟还怀有了身孕?!
此事件若是处理不当,极有可能是一尸两命!怪不得这任务被评为了甲级,当真是棘手得很!
沈淬玉的目光落向李静槐依旧平坦的小腹,月份应当尚浅。
然而,令她心下微沉的是,她竟未能从那里感知到任何属于新生命的、蓬勃的生灵气息波动。
这绝非正常现象。
一个不详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沈淬玉黛眉微蹙,正斟酌着该如何谨慎地向李静槐探问,庭院外却陡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哗与骚动!
其间夹杂着婢女惊慌失措的阻拦声:
“老夫人!您不能进去啊!家主吩咐了今日有贵客在厅内——!”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披散着头发的老妇人跌跌撞撞跑进前厅。
她衣着算是整洁,可神情却太过疯癫,尤其是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扫过坐在厅内的一众万象书院的弟子,竟突然开始发笑了!
“来了!又来了!一群糊涂蛋!”她手舞足蹈,声音嘶哑,“被耍得团团转哟!哈哈哈!”
文子默在看清老妇人的瞬间,面色剧变,霍然起身,方才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厉声怒喝道:
“混账东西!是谁看管的老夫人?!怎让她跑到前厅来惊扰贵客?!”他此刻怒容满面,气势骇人,与先前判若两人。
李静槐似乎也被丈夫的暴怒惊吓到,却仍强忍着不适上前欲安抚他。
可谁料老妇人在看到李静槐的一瞬间,面色大变,竟是猛地扑向了她,惊恐地喊道:
“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怎么还在这儿!”
“滚出去!滚出文府!”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模样几乎有些可怖了!
李静槐被她抓得生疼,脸色更白,眼中盈满惊惧与委屈。文子默急步上前,厉声唤来更多仆役,几乎是粗暴地将那不断挣扎嘶吼的老妇人强行架离了前厅。
纷乱暂息,沈淬玉的目光却久久追随着老妇人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文子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转身对众人赔礼,脸上已努力恢复了几分之前的谦和:“诸位天师,实在抱歉,惊扰各位了。方才那是家母……她早年头部受过重创,以致神智昏聩,言行失常,时常胡言乱语。她方才那些疯话,万万当不得真,还请诸位海涵,切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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