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屋前槐树

沈淬玉的目光掠过柳如烟那辆马车里其他神色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组员，再回想纪三事件中，柳如烟诸多避重就轻的行为，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浮现——柳如烟那“抢先道破”的能力，或许并非无所不能，而是存在着某种沈淬玉尚未知晓的限制或代价。

而柳如烟之所以依旧紧盯着自己不放.....恐怕是因为，在自己身上，有她必须获取的某种东西，或是必须达成的某种目的......

钟笙晚因纪三一事很是不喜柳如烟，此刻道了一声“晦气”，就将车帘放了下去。

两辆马车在官道上交错而过，隔绝了彼此试探的视线。

车轱辘压过路面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一同驶向迷雾重重的临俞城。

.........

历经约两日的车程，众人终于来到了临俞城。

甫一入城，弟子们便被周遭的景色美到几乎失语。

临俞城位于江南，金秋时节风景如画，漫天金黄随风落下，在地上铺就厚厚的一层，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细碎光辉，待到靠近，轻轻踩上便会“吱吱”作响，浑然像个天然的世外桃源。

东方晓一路上感慨不停，同时捡了许多了形状漂亮的叶子，放在行囊里，准备带回万象书院好好珍藏。

临俞城的民风更是淳朴，沿街有许多卖石榴的商贩，见这一行年轻人周身气度不凡，女子清丽脱俗，男子俊朗挺拔，便心生好感。

一位爽朗的大婶见裴聿目光掠过她的摊子，便笑着主动搭话：

“小郎君是外乡人吧？生得真俊俏！来个石榴尝尝不？清甜多汁，还能图个吉利，多子多福嘞！”

言罢，也不等裴聿回应，便利落地挑了个饱满的红石榴抛给他，摆摆手示意送他尝鲜，并不收钱。

沈淬玉在一旁瞧着，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竟有几分期待看到裴聿被市井热情弄得措手不及的模样。

谁料裴聿面上并无丝毫窘迫，反而从容地接住石榴，唇角轻扬，露出一个浅淡却足以令人晃神的笑意。

他并未看向那大婶，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淬玉身上，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嘴角还未来得及掩住的笑意。

沈淬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裴聿便又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多谢阿婶。只是……为何独独给我？”他意有所指地望向沈淬玉，扬声道：“难道我身旁这位姑娘，不算俊俏么？”

卖石榴的大婶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愈发开怀：“俊的，俊的！两位站在一起，就跟画儿里的神仙人物似的！”

周围小贩的夸奖一句接着一句，饶是淡定如沈淬玉，此刻也当真被夸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瞥见沈淬玉微红的耳尖，裴聿这才勾了勾唇角，走上前，兀自仔细挑选了几个品相最好的石榴，付了足额的银钱。

他转身，从中取出一个最为圆润饱满的，自然地递到沈淬玉面前。

沈淬玉接过石榴，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大婶方才那番“多子多福”的朴素祝福，只觉得手中的石榴愈发烫手.....

待众人按任务书所示地址寻至李静槐家宅时，早有数人于门前等候，皆是翘首以盼，竟是举家相迎，足见其对万象书院弟子们的重视与期盼。

虽前方人影绰绰，沈淬玉却一眼便锁定了本次任务的求助人——李静槐。

她站在人群的最中央，原本的模样应当是清丽的，可此刻印堂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晦暗，面色灰败，虽尚能行动自如，周身却隐隐有阴郁黑气缭绕不散......

不知沈淬玉看出来了，钟笙晚和东方晓也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李静槐这模样....分明是元气大耗、命不久矣的显兆啊.....”

沈淬玉的目光又扫向一旁悉心搀扶着李静槐的人，那是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身着儒衫，五官端正，举止谦逊有礼，眉宇间自带一股温文书卷气。

他与李静槐的姿态亲密，应当就是她的丈夫，文子默。

这对夫妻俩遥遥望见淡蓝色的万象书院弟子服，便已立即前来迎接。

“几日前便收到了万象书院回信，得知诸位天师前来，文某和内子感激不尽！”文子默上前一步，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恳请各位仙长施展神通，诛伏那纠缠内子的恶鬼，救她性命！”

东方晓看着这对举止恩爱、却遭此厄运的夫妻，尤其是李静槐那虚弱不堪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悯，低声感慨：“真是一对璧人……竟遭此磨难。”

裴聿的目光则在文子默身上停留了一瞬，墨玉般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并未立刻发表任何见解。

还不待沈淬玉回应，柳如烟便虚扶了二人一把，仪态高雅：“二位放心，除魔卫道乃是天师职责，更何况我身为玄女转世，定会竭尽全力，免尔等劳燕分飞之痛。”

此话一出，引来文府众人惊叹，文子默也怔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柳如烟一番，随即对她愈发恭敬，就差直接将人供起来了！

众人被这对夫妇引入宅中，行至一处斋院时，沈淬玉蓦地顿住了脚步。

她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无声地打量着院前整齐栽种的一整排槐树。

槐树，俗称木中之鬼，性极阴，常种于山野坟茔之畔，鲜少见于生人居住之内宅。

若是单纯的喜好，种上一两棵也就罢了，哪有像文家这样，密密种一排的？

这宅院本是坐北朝南的吉位，采光理应极佳，却被这排槐树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以致院中及屋内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阴冷之气。

一眼望去，但见枝桠交错，树影诡谲婆娑，常年居于这般环境之下，就算没有鬼怪作祟，也易阳气衰微，阴气侵体。

按照任务书上记载，文子默遍访诸多天师，难道就无一人指出宅院的布局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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