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陆鸿渊闻言，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府中有什么烦扰？”
顾明璃微微摇头，目光转向陆鸿渐，语气依旧轻柔：“烦扰倒谈不上，只是……近日听得些风声，说江南盐务，颇不太平。”
陆鸿渐猛地一怔，他倏然抬眼，目光刺向顾明璃。
顾明璃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新上任的巡盐御史，听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一上任便雷厉风行，搅动了好些积年的沉疴。”
她顿了顿，轻叹口气道：“水浑了，鱼自然惊慌，连带着京中一些与江南牵连颇深的人家，近日也有些风声鹤唳，惶惶不安。”
与江南牵连颇深的人家，那岂不是就是即将与周家结亲的许家？
陆鸿渐蹙眉，忍不住问道：“顾大姑娘是从何处听到这些传闻的？”
顾明璃浅浅一笑，那目光却转向陆鸿渊：“鸿渊哥哥也知，我素来喜静，本不愿理会这些俗务。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无奈：“府里有个嬷嬷，与许府那边一位管事的娘子是旧识。前两日那娘子来寻她诉苦，说起许府近来颇不太平，尤其是府上那位寄居的表姑娘。”
表姑娘，苏玉容？
陆鸿渐的眉头锁得更深，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来。
顾明璃仿佛没注意到他骤然绷紧的神色，继续道：“听说那位表姑娘，近来行踪颇为诡秘，时常独自外出，似乎在打探什么。”
“更离奇的是，前两日韩姨娘生辰，扬州那位周家三郎登门贺寿，这位表姑娘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手打翻了一个檀木匣子，偏巧就砸在周三郎脚边。”
“总之，那日场面好生尴尬。许府的嬷嬷说起此事都直摇头，说这位表姑娘心思未免太过活络了些，怕是不安于室。”
顾明璃这番话，看似在转述下人的闲言碎语，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精准无比地勾勒出了苏玉容的异常举动。
陆鸿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苏玉容为何也会对扬州周家这么感兴趣？许府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许烟薇，此时又到底身处怎样的险境之中？
“二公子。”顾明璃的目光重新落回陆鸿渐身上，“你常在御前行走，消息灵通，见多识广。这些风波，想必比我等深闺女子看得更透彻些。”
陆鸿渐回过神来，忙作揖道：“多谢顾大姑娘提点。”
顾明璃笑笑，转而看向陆鸿渊：“鸿渊哥哥你看，这株赵粉，开得多娇艳！”
她顺势将话题引回牡丹上，仿佛方才那番暗流涌动的言语，真的只是花园闲谈中的一点涟漪。
陆鸿渐却更无心赏花了。
许烟薇的处境，恐怕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凶险。可是为何都到了这种境地，她还是不愿意向自己开口求助？
难道今生他于她而言，就真的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普通人吗？
陪着兄长和顾明璃又略站了片刻，陆鸿渐实在站不住了，忙寻了个军中尚有要务的借口，匆匆告辞。
阳光穿过花叶，在他的背影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却驱不散那份凝重的肃杀之气。
顾明璃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垂眸弯了下嘴角。
陆鸿渐啊陆鸿渐，这份人情，她可是送到了。但愿他心中牵挂之人，值得他这般劳心费神。
……
三日时光，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垂缃已将许烟薇的安排，通过许清瑶“无意”的泄露，精准地传递到了苏玉容耳中。
而一切果然如同许烟薇所料，苏玉容紧紧抓住了“香积寺点灯”这个重要信息，并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给了周家。
与此同时，城南码头丙字三号仓的异动，也有了眉目。
观棋派出的精干人手，终于冒着风险，在货物转运途中，截获了一个被严密看守的小货箱。而那货箱里藏着的，竟然是石脂水！
“公子，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观棋向陆鸿渐回禀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凝重，“那些石脂水分量极沉，但此物向来由朝廷严控，民间私运，罪同谋逆。周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鸿渐的眼神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石脂水，此物多用于军中，亦可炼制猛火油。
周家竟敢走私此等战略物资，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难怪他们会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想要攀上许家这门亲事。
可许云阶难道不知道周家在搞什么鬼？如果两家真的结亲了……一旦东窗事发，许烟薇焉能不受牵连？
“查！顺着这条线挖到底，所有经手人，一个不许放过。”陆鸿渐的声音带着怒意，“务必盯死周家，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观棋领命，又道：“公子，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发现，周家今日派出了几波人手，像是往城外西郊的香积寺去了。”
香积寺？
陆鸿渐皱眉，一种没来由的不安涌上心头。
沉默片刻，他抓起外袍就向外走去：“备马！去香积寺！”
……
西郊，香积寺。
古刹掩映在苍翠山林之中，钟声悠远，檀香袅袅。
午后未时，香客稀少，更显清幽。
一个穿着许府三等仆役服饰的年轻男子，此刻正提着一个装着香烛供品的篮子，规规矩矩地随着零星的香客步入寺门。
这是沈霁舟为许烟薇安排的“祈福人”。
供奉长明灯的偏殿内光线略显昏暗，数百盏长明灯烛火摇曳，映照着佛像慈悲的面容。
男子找到负责灯油的小僧，低声说明来意，奉上了香油钱，请求在“消灾解厄”的灯位上，为家主点燃一盏长明灯。
小僧收下香油钱，引着他来到灯位前。他取出一盏崭新的铜灯，倒入了清亮的灯油。
就在男子取出火折子，准备点燃灯芯的刹那，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猛地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目光如电般扫过殿内，瞬间锁定了站在灯位前的年轻男子。
“就是他！抓住他！”那人一声低吼，便和其余几人一起如狼似虎般地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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