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忧心的可不止一人
细细想了一圈，一个主意便在心里成型了。
许烟薇道：“周三郎今日什么都没看清，以他的性子，估摸着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猜，他或许会派人严密监视咱们府上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表姐和三妹妹。”
垂缃聪慧：“姑娘的意思是，索性就让他们自以为抓住了咱们的把柄？”
许烟薇笑着赞许她一眼，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写下几行字。写罢，她将素笺折好，递给垂缃。
“你亲自去一趟，把这个交给三妹妹。让她务必『无意中』透露给表姐一些讯息。”
“就说，她忧心父亲，又怕母亲知晓，所以偷偷派人去城外香积寺，为父亲点了一盏消灾解厄的长明灯，祈求神佛保佑许家度过此劫。时间嘛，就定在后日午后未时三刻。”
垂缃接过素笺，有些不解：“姑娘，奴婢愚笨。您不是说要引表姑娘去找周家吗，为何有要告诉三姑娘点灯的事？”
“不是告诉三妹妹。”许烟薇眸光深邃，“是要让表姐知道三妹妹无意间泄露的这个消息。表姐现在草木皆兵，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在她眼里都是价值千金的线索。”
垂缃眼睛一亮：“奴婢知道了！表姑娘听说三姑娘要去点灯祈福，她一定会觉得这是许府走投无路只能祈求神佛保佑的铁证。所以，她一定会把这件事的时间地点传递给周家。”
“不错。”许烟薇颔首，“周家得了这个消息，定然会派人去香积寺，去探问咱们府上到底惹了什么祸事，手里又握着周家的什么把柄。”
“这样一来，姑娘就能让周家的人知晓咱们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了。”
“不。”许烟薇却笑着摇了摇头，“周家能成为这么大的盐商，必然还是有些城府的。这一回，我会让他们去探查的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垂缃微微凝眉：“这又是为何？”
“因为我要让周家的人明白，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他越是想查，就陷得越深。”
垂缃听得心潮澎湃：“姑娘高招！如此一来，周家会对咱们府上更为畏惧，想来这门亲事，也是不敢再继续了。”
“打草，就是为了惊蛇。”许烟薇看向窗外，“让蛇自己慌不择路地撞进网里，比费力去捉，要省力得多。去告诉三妹妹吧，她的婚事，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
话分两头，苏玉容透露给顾明璃的消息，却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些日子，顾明璃看在眼里，早就发觉了陆鸿渐对许烟薇的那一丝与众不同。
从前的陆鸿渐，哪里会怕流言蜚语？可偏偏对许家那位大姑娘，他竟亲自来央了她，要她对许烟薇解释清楚其中的误会。
若非如此，她那日偶遇许烟薇，也不会可以告诉她自己要和鸿渊哥哥成亲一事了。
眼下按苏玉容所言，许府或许真是惹上事端了。这个人情，她愿意卖给陆鸿渐。
那边厢，陆府演武场。
汗水沿着偾张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在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陆鸿渐手中的长枪化作一条银龙，每一式都带着一股难以宣泄的戾气，仿佛要将无形的敌人洞穿。
“江南盐务……许家……周家……”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反复冲撞，与那日琴室模糊听到的“身世”二字纠缠不清，搅得他心烦意乱。
眼下观棋派出去查周家走私线路和贿赂证据的人尚未回音，这种等待让他心头更加烦躁。
“公子！”观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从演武场边缘传来。
陆鸿渐猛地收势，长枪“嗡”的一声钉入身侧的兵器架，枪尾兀自震颤不休。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赤着精壮的上身大步走过去，胸膛剧烈起伏：“说！”
“刚得的消息。周家在城南码头丙字三号仓，昨夜有异动。几条挂着庆丰号幌子的船，卸的货箱却分量极沉，落地闷响，不像寻常丝绸茶叶。”
“那是什么？”
观棋摇了摇头：“不知道。守仓的人换了生面孔，但看起来身手不错，是以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不过，我们记下了领头那人的样貌特征，正在比对。”
陆鸿渐眯了眯眼：“庆丰号是周家掩人耳目的壳子罢了。你派人盯死那里，一定要查清货物的最终流向。还有那个领头的人，挖出他的根底。”
“是。”观棋领命，又道：“公子，还有一事。顾府递了帖子来，说是顾大姑娘新得了几盆极品的牡丹，邀请二位公子明日过府赏花。”
“推了，让大哥去便是。”
观棋有些为难：“顾大姑娘指明要两位公子都去，老夫人那儿也已经应下了。”
赏花？在这个节骨眼上？
陆鸿渐眉头紧锁。
他此刻满心都是周家的事，哪有心思赏什么牡丹？但祖母已经应下，他不能不去。
一股莫名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又回去了演武场。
……
次日，顾府后园，花香清幽。
各色牡丹竞相绽放，或如金盏，或似玉盘，在夏日阳光下舒展风姿。
顾明璃穿着素雅，正俯身轻嗅一株颜色别致的绿牡丹。
陆鸿渐忙完军务赶到顾府，才踏入园中，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他收敛心神，上前见礼：“大哥，顾大姑娘。”
顾明璃闻声抬头：“二公子来了。方才我还与鸿渊哥哥说，怕你军务繁忙，不肯赏光呢。”
陆鸿渊笑着接道：“二弟再忙，你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陆鸿渐勉强扯了下嘴角：“顾大姑娘相邀，我岂敢不来。”
顾明璃浅笑了下，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引着兄弟二人一起沿着花径缓步而行。
她与陆鸿渊谈笑风生，从眼前这株青龙的来历，说到那丛姚黄如何娇贵难养，言语轻柔舒缓。
陆鸿渊显然极享受这难得的相处时光，含笑聆听，偶尔接上几句。
陆鸿渐跟在他们身后，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只难得地应付两句。
他的目光扫过满园盛放的牡丹，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城南码头。
行至一丛开得正盛的魏紫旁，此处花木扶疏，假山掩映，相对僻静，顾明璃停下了脚步。
她抬眸，状似不经意道：“今岁夏日虽好，繁花似锦，却也听闻，是个多事之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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