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沈三岁
第八十八章 沈三岁
隐棠的傍晚，是被一阵极其规律的机械咬合声唤醒的。
“咔哒、咔哒、咔哒……”
二楼工作室里，南栀戴着单目放大镜，手里捏着比头发丝还细的镊子，正全神贯注地对准机芯里的一枚擒纵叉。
“沈助手，三号润滑油。”她头也没抬，手稳如磐石。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立刻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动作精准，甚至还贴心地拧开了盖子。
“只有这一滴。”沈聿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怨念，“再多给一滴，都算我对顾清河那个小白脸的恩赐。”
南栀嘴角微抽，用极细的油针蘸取了一点，点在轴承上，这才摘下放大镜，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沈聿套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正坐在一把与其霸总气质极不相符的小圆凳上，手里拿着块鹿皮布，一脸嫌弃地擦拭着那座刚刚拆解下来的珐琅钟壳。
“沈总，您要是实在委屈，可以去楼下陪妈看《喜羊羊》。”南栀忍着笑，“反正这钟我也差不多摸清结构了。”
“不行。”沈聿立刻拒绝，把手里的鹿皮布扔进工具篮，“协议第一条，修复期间我必须在场。把你放这儿跟顾清河送来的东西独处？想都别想。”
南栀无奈：“这只是个钟，又不是顾清河本人。”
“睹物思人没听过？”沈聿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将她圈在怀里，“而且这破钟也是奇葩，里面居然有八套独立运转的齿轮组。顾清河送这玩意儿来，是想累死我老婆，好让他趁虚而入？”
南栀没理会他的阴谋论，指着桌上拆散的一堆零件：“这是广钟的巅峰技艺，乾隆时期的造办处也是费了老劲才做出来的。你看这个转鸭结构，利用重力差驱动，每到整点，鸭子就会绕着荷花转圈，同时还要开合翅膀。”
说到专业领域，南栀眼里亮得惊人。
沈聿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喉结滚了滚，心底那点因为顾清河而升起的酸意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鸭子转不转我不在乎，我就想知道，沈太太什么时候能转过来看看我？”
“看你干嘛？”
“充电。”沈聿理直气壮，“协议第三条，每日修复超四小时需支付精神损失费。现在是下午五点零三分，你超时了三分钟。”
南栀好笑地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仰头看他：“沈聿，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算账？沈氏集团没倒闭真是个奇迹。”
“沈氏那是赚别人的钱，这是讨老婆的债。不一样。”
沈聿说着就要吻下来。
“叮咚——”
楼下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一室旖旎。
沈聿动作一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最好是天塌了。”
徐林的声音通过内线电话传上来，带着几分忐忑：“沈总，顾家大少爷……来了。说是来送机芯图纸的。”
沈聿直起身，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聚集起两簇名为“想杀人”的小火苗。
“图纸？现在还有人用纸送图？他家网线被狗咬了？”沈聿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你在上面待着，我去会会这只花孔雀。”
“沈聿！”南栀叫住他，“别打架。”
沈聿脚步一顿，回头给了她一个“你看我像那种人吗”的眼神，然后扯了扯领口，露出半截锁骨上昨晚南栀留下的红痕，语气森然：“放心，文明社会，我不动粗。我诛心。”
楼下客厅。
顾清河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坐姿端正，气质温润如玉，和整个隐棠那种冷硬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看到沈聿下来，他刚要起身打招呼，目光就凝固在了沈聿脖子上那枚极其显眼的吻痕上。
沈聿像是完全没察觉，做作地拉了拉衣领——把那个痕迹露得更明显了些。
“顾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聿走到主位坐下，也没叫人上茶，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顾氏破产了？送个图纸还要劳烦顾总亲自跑腿？”
顾清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稳住神色，微笑道：“有些细节图纸上标不清楚，我想当面跟南栀解释一下。毕竟这是古董，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跟我解释也一样。”沈聿身体后仰，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我是她的全权代理人，兼首席修复助手。”
顾清河一愣：“沈总……懂文物修复？”
“略懂。”沈聿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苹果抛了抛，“大概就是那种，知道有些东西碎了还能修，有些人心碎了拼都拼不起来的程度。”
顾清河：“……”
这天没法聊了。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时，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南栀还是放心不下，换了衣服走了下来。
“顾先生。”南栀客气地点头，“图纸带来了吗？正好我有几个齿轮的咬合比没算清楚。”
顾清河看到南栀，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刚要起身上前，一道黑影“刷”地挡在了他和南栀中间。
沈聿单手插兜，像堵墙一样把南栀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还侧过身，当着顾清河的面，帮南栀理了理并不凌乱的刘海。
“急什么？徐林去做饭了，吃完再看。”沈聿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转头看向顾清河时又瞬间结冰，“顾少要是没别的事，就不留饭了。毕竟我们家也没有多余的碗筷。”
顾清河苦笑一声，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南栀，图纸都在里面，关于擒纵机构的原始数据我也标注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说完，深深看了南栀一眼，转身离开，背影甚至透着几分萧瑟。
门刚关上，南栀就忍不住掐了一把沈聿的腰：“沈三岁！你怎么这么小气？人家好心送资料。”
“我也好心送他离开了啊。”沈聿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而且我刚才那是帮你挡桃花。这小子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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