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您再不醒,我就老了
第八十六章 您再不醒,我就老了
“小聿,南小姐。”苏景洪端着酒杯迎上来,一副慈爱的长辈模样,“我就知道你们懂事。来,我带你们去看看今晚的压轴宝贝。”
他将两人引到展示柜前。
那只紫砂壶被放在防弹玻璃罩内,灯光打得极好,看起来古朴温润,确实有几分真品的神/韵。
“这就是那把束柴三友壶。”苏景洪感叹道,“当年南老为了修这把壶,可是废寝忘食啊。上面的金缮工艺,更是他的独门绝活。”
周围的宾客纷纷附和赞叹。
“不愧是南大师的手笔,这金缮线条流畅自然,简直是艺术品。”
“起拍价五百万?太低了,这至少得两千万起步啊!”
南栀站在柜前,没说话。
她微微侧头,隔着玻璃,目光在那所谓的“金缮”上停留了三秒。
“怎么?南小姐也被令尊的技艺感动了?”苏景洪笑眯眯地问。
南栀转过身,神色淡然:“苏老先生,您确定这是我外公修的?”
“当然!这可是有鉴定证书的!”苏景洪信誓旦旦。
“哦。”南栀点了点头,突然转头看向沈聿,“老公,带支票了吗?”
这一声“老公”,叫得自然又软糯。
沈聿挑眉,十分配合地掏出支票簿和钢笔:“带了。要多少?买下来?”
“不。”南栀弯唇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买个锤子。”
沈聿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得厉害。
他收起支票簿,真的转头对徐林吩咐:“去,给太太找把锤子来。要纯金的,衬手。”
五分钟后,一把精致的鉴宝专用锤递到了南栀手里。
南栀掂了掂分量,走到展柜前,指着那把壶,语气平静地给在场所有人科普:“真正的金缮,讲究的是‘顺势而为’,用天然大漆粘合,金粉敷面。而这把壶上的,是用化学胶水粘合后,画上去的金漆。”
“这不可能!”苏景洪脸色大变,“这是经过专家鉴定的!”
“哪个专家?苏家养的专家吗?”南栀冷笑,“我外公修壶,习惯在内壁最深处留一个小小的‘南’字暗纹,这是为了防伪,也是为了祈福。但这把壶——”
她顿了顿,眼神凌厉:“内壁光洁如新,连茶垢都是做旧上去的。”
“你胡说!”苏景洪气急败坏,“你为了不想让苏家好过,竟然连你外公的名声都要污蔑!”
“是不是污蔑,砸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南栀说完,根本没给苏景洪反应的机会。
她扬起手,手中的小金锤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哗啦——”
防弹玻璃竟然被沈聿刚才趁人不备解开了锁扣。
“砰!”
一声脆响。
紫砂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南栀一锤子敲碎了壶嘴。
“啊!我的壶!”苏景洪惨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南栀淡定地从碎片中捡起一块,用湿巾擦了擦断面,举到镜头前:“大家请看。”
大屏幕立刻切了个特写。
只见那断面上,赫然有一层极薄的尚未完全风干的现代强力胶痕迹。
“大漆干燥需要阴干数月,质地坚硬如石。而这种胶水……”南栀嫌弃地把碎片扔回托盘里,“闻闻这刺鼻的味道,大概也就两块钱一管吧。”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原本的慈善盛宴瞬间变成了假货打假现场。
沈聿走上前,慢条斯理地抽出胸口的方巾,细致地给南栀擦了擦手,仿佛她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苏老。”沈聿抬眸,眼神森寒,“拿着两块钱胶水粘的破烂,打着我老婆外公的旗号骗钱。这诈骗金额,够您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了。”
苏景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沈聿揽着南栀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沈太太说了,赝品就是赝品,就算贴了层金,也变不成真古董。以后苏家再敢拿这种垃圾出来现眼,我不介意把苏家的招牌,也像这壶一样,砸个稀碎。”
回到车上,南栀紧绷的背脊才松弛下来。
“累了?”沈聿侧身为她系好安全带,顺势在她唇角偷了个香。
“有点。”南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苏家这次声名扫地,估计那份名单背后的人,该坐不住了。”
“怕什么。”沈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暴力狂。”南栀嗔了他一眼。
“嗯,只对你暴力。”沈聿语气暧昧,“今晚回去,继续昨晚没完成的……深度修复?”
隐棠的清晨,难得没有被任何警报声打破。
昨晚那场轰动全城的打脸大戏落幕后,苏家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彻底没了动静。
至于那个藏在金钗里的惊天名单,沈聿随手锁进了保险柜。天大的阴谋,也得等他补完觉再说。
南栀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下楼刚到客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晨光熹微,落地窗前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苏婉清没坐轮椅,而是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镊子,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那只只剩一条好腿的机械狗“铁柱”。
而沈聿,那个在外不可一世的活阎王,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亲妈对面,手里端着个零件盘,像个打下手的小工。
“镊子。”苏婉清开口,声音虽然有些哑,但语调出奇的平稳。
沈聿立刻递过去,眉头微皱:“妈,这破狗的芯片都烧焦了,扔了换个新的不行吗?”
苏婉清手上的动作没停,她甚至没抬头,只是很轻地哼了一声:“新的不是原来那个。阿远说过,修东西修的是念想,不是零件。”
沈聿递零件的手猛地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微微睁大,死死盯着面前的妇人。
“妈?”沈聿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你……认得我是谁吗?”
苏婉清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放下镊子,转过头。
那双浑浊了二十年的眼睛,此刻竟像被擦拭过的玻璃,透出一股久违的清明与温柔。
她看着沈聿,看了许久,然后伸出那只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覆在沈聿那张冷峻的脸上。
“瘦了。”苏婉清眼眶微红,拇指摩挲着他的眉骨,“小聿,长这么大了。”
沈聿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微微塌陷下来。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瞬间涌上的水汽,侧脸在母亲掌心蹭了蹭。
“嗯。”他低声应道,“长大了。您再不醒,我就老了。”
南栀站在楼梯口,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
她没去打扰这对母子迟到二十年的重逢,悄悄转身上楼,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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