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栀的身份
第四十章 南栀的身份
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岚顾不得脚边的狼藉，甚至顾不得维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贵妇仪态，她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这个被她视为“下九流”的女人，又看向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的齐老。
“齐老，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顾岚勉强挤出一丝笑，试图挽回局面，“这位是南栀，是古城开民宿的，怎么会是……”
“认错？老头子我虽然眼花了，心还没瞎！”齐老根本没理会顾岚，两三步跨到南栀面前，那双平日里鉴宝无数极为挑剔的眼睛，此刻却红了一圈。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拍拍南栀的肩膀，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像，太像了。特别是这双眼睛，跟你爷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南栀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眼中的清冷缓和了几分。
记忆深处，那段在京城老宅短暂却压抑的时光里，只有这位常来找爷爷下棋品茗的齐爷爷，会偷偷塞给她几块在这个圈子里早就绝迹的老式酥糖。
“齐爷爷，一别七年，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南栀微微欠身，语气温软了些，不再是刚才那副浑身带刺的模样。
“真的是你……”齐老感慨万千，随即转头看向主位上一脸深沉的沈老爷子，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沈老头！你个老眼昏花的！你刚才说什么？说她配不上你沈家的大门？”
沈老爷子捏着核桃的手一顿，脸色有些挂不住：“齐老鬼，你发什么疯？她不过是一个破产商人的女儿……”
“破产商人？那是南行简那个逆子自己没本事！”齐老冷哼一声，指着南栀，“可这丫头，是南唐的亲孙女！是南家老爷子临终前哪怕跟儿子决裂，也要护着的掌上明珠！”
南唐。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所有年过半百的人，脸色都变了。
而南栀，竟然是南唐的孙女？
顾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一直以为南栀只是个无依无靠的野草，谁能想到，这野草下面，竟然藏着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
赵熙之更是嫉妒得指甲都掐断了。她引以为傲的所谓名门背景，在“南唐之后”这四个字面前，瞬间变得庸俗不堪。
“原来是南老的后人。”沈老爷子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既然是故人之后，那更该懂规矩。这紫砂壶……”
他话锋一转，依旧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考验。
身份是一回事，本事是另一回事。
沈家要的媳妇，不能只是个花瓶。
南栀自然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
她松开沈聿的手，走到那堆残缺的紫砂壶前。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等着看笑话的，有震惊的，还有……
她回头，对上沈聿那双含笑的深眸。
他站在灯火阑珊处，单手插兜，姿态闲适慵懒，仿佛这满堂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专注炽热，那种眼神在说：去吧，玩得开心点。
南栀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她转过身，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残缺的壶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老先生，您考我修壶，其实是在考我格局。”南栀的声音不大，却清冷清脆，传遍了整个大厅，“世人修壶，多求‘复原’，力求看不出裂痕。但在我看来，那是自欺欺人。”
她拿起一片碎片，在灯光下转动：“正如这世间之事，没有什么是绝对圆满的。沈家家大业大，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正如这把壶，内里早已有了暗纹。”
沈老爷子的脸色骤然一沉，顾岚更是低斥出声：“放肆！”
南栀却没停，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老爷子，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与其粉饰/太平，不如坦然面对破碎。金缮之法，用大漆粘合，敷以金粉。它不是为了掩盖伤疤，而是要让这道伤疤，成为这把壶上最闪耀的逆鳞。”
“您问我怎么修？”南栀将碎片重重地拍在桌上，一字一顿：“我不修旧如旧。我要让它——破而后立，金玉重生。”
“好一个破而后立！”沈聿忽然轻笑出声。
他大步上前，走到南栀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爷爷，”沈聿摘下眼镜，那双平日里掩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此刻锋芒毕露，直视着上位的老人，“南栀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沈家沉寂太久了，也腐朽太久了。您守着这把‘破壶’过了半辈子，也该让我们年轻人，给它镀层金了。”
这不仅仅是关于壶的辩论，这是一场权力的宣战。
南栀是在用茶道，替沈聿说出了他一直想说却碍于孝道没说出口的话。
沈老爷子死死地盯着这两人。
一个狂妄，一个傲骨。
一黑一青，站在一起，竟然该死地般配。
良久，老爷子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似乎抖了抖。
“好！好个南唐的孙女！好个金玉重生！”老爷子将手中的核桃重重一拍，“丫头，这把壶归你了。修不好，我不找你，我找这混账小子算账！”
这话一出，便是变相的认可。
顾岚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被儿子护在怀里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引以为傲的门第之见，在这个女人面前，像个笑话。
晚宴结束得比想象中要快。
沈聿拒绝了留宿老宅的提议，直接带着南栀离开。
车子驶出深巷，将那座沉闷压抑的王府远远抛在身后。
后座上，挡板升起。
南栀刚想松一口气，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随即，天旋地转，她被沈聿压在了真皮座椅上。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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