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改壶为盏
第三十九章 改壶为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城的夜景辉煌得有些不真实，红墙黄瓦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沉淀百年的肃穆。
沈家老宅位于什刹海旁的一处深巷中，是一座真正的王府规格的大宅院。
今晚，这里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宴请宾客，但停在门口的车，无一不是京城核心圈层的座驾。
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气氛凝重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听说了吗？今晚顾夫人特意请了赵家的那位大小姐过来。”
偏厅里，几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名媛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八卦。
“赵家？那个一直想跟沈家联姻的赵熙之？”
“可不就是她。听说赵熙之刚从维也纳回来，也是学艺术的，那是真正的名门闺秀。顾夫人这意思太明显了，就是要打那个外来户的脸。”
“啧，那个叫南栀的也是倒霉。惹谁不好，惹上沈聿这种活阎王，现在还要面对顾岚这种恶婆婆。今晚怕是要被骨头渣子都不剩地吞了。”
“等着看戏吧，听说那女人就是个开民宿的，估计连这老宅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众人正议论着，外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那是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
所有的私语声在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
夜色中，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率先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沈聿一身深色西装，神色冷淡疏离，金丝眼镜泛着寒光，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在场的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他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微微侧身，向着身后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向上，姿态优雅而郑重。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紧接着，一抹令人惊艳的青色，闯入了这沉闷压抑的黑白灰世界。
南栀穿着那件雨过天青色的古董旗袍，身姿窈窕，步步生莲。
“软烟罗”在灯光下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泽，将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如羊脂玉般剔透。
发间的那支帝王绿凤簪，更是如同点睛之笔，压住了全场所有的珠光宝气。
她没有丝毫怯场，下巴微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傲骨。
就那样自然地挽着沈聿的手臂，与他并肩而行，仿佛她生来就该走在这条象征着权力的中轴线上。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众人，此刻全都看呆了。
“这……这是那个开民宿的？”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气质，说是皇室公主我都信……”
“她身上那件衣服……我的天，那不是传说中沈寿大师的作品吗？怎么会在她身上？！”
“还有那支簪子……那是沈家老太太当年的陪嫁！沈聿竟然给了她？！”
窃窃私语声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熙之站在人群中，手里捏着的红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她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心中的嫉妒如毒草般疯长。
今晚精心打扮了三个小时，可在南栀出现的瞬间，她就像个黯淡无光的配角。
沈聿带着南栀，目不斜视地穿过外院，径直走向正厅。
沿途的佣人和旁支亲戚，被两人的气场震慑，不自觉地纷纷让开一条路。
正厅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沈家老爷子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中转着两个核桃，脸色沉肃。
顾岚坐在左侧，妆容精致，眼神却透着冷意。
而右侧，则坐着几个沈家的长辈，还有那个赵熙之的父亲。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三堂会审。
“爷爷，妈。”沈聿带着南栀走到厅堂中央，脚步未停，声音平稳。
他没有松开南栀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这是南栀。”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是一句宣誓。
沈老爷子手中的核桃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精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射向南栀。
“南栀？”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岁月积淀的威严，“就是那个让你为了她，不惜动用家法处置了林家的小丫头？”
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都等着南栀露怯，等着她发抖，等着她在这个掌控了京城半壁江山的老人面前低下头颅。
然而，南栀没有。
她迎着老爷子的目光，不避不闪。
她松开沈聿的手，上前半步，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沈老先生，”南栀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林家倒台，是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沈聿不过是顺水推舟，替天行道罢了。”
“至于我……”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聿，眼底的光芒璀璨如星。
“我只是一介凡人，担不起‘祸水’这个罪名。不过是沈聿眼光好，挑中了我这块沧海遗珠。”
“噗——”
旁边不知是谁没忍住，被这句“沧海遗珠”给惊到了。
好大的口气！好狂的丫头！
沈聿眼底的笑意瞬间漫了出来，连嘴角都压不住地上扬。
这才是他的南栀。
哪怕是在天王老子面前，也绝不肯吃半点亏。
沈老爷子盯着南栀看了许久，突然冷笑一声：“牙尖嘴利。既然你说你是遗珠，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配进我沈家的大门！”
他手一挥，指着旁边茶几上摆放的一套残缺的古董茶具，眼神凌厉。
“这套‘九龙戏珠’紫砂壶，前几日不小心摔碎了壶盖。既然南小姐自诩行家，不如说说，这壶，该怎么修？”
这是一个刁难，也是一个下马威。
那是国宝级的紫砂，碎了就是碎了，若是说错了，那就是不懂装懂；若是说修不了，那就是无能。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南栀身上，顾岚端起茶杯，掩去嘴角的冷笑。
这一关，看你怎么过。
南栀淡淡扫了一眼那套茶具。
确实是好东西，可惜，碎得彻底。
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慢悠悠地走向那套茶具。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断裂的壶口，南栀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渺远。
“既然碎了，何必强求复原？”她抬起头，看向沈老爷子，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不如……改壶为盏，化残为奇。”
“这种金缮的手法，虽然费时，但……我恰好，略通一二。”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激动的声音。
“金缮？改壶为盏？！这手法……你是南家那个小丫头？！”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京城著名的古玩泰斗齐老，正激动地推门而入，目光死死地盯着南栀。
南栀微微一笑，转身看向来人，轻轻颔首：“齐爷爷，好久不见。”
一瞬间，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顾岚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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