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栀，我在
第二十六章 南栀，我在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沈聿的短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你的过去，我不关心。】
【我只认识现在这个，会调昨日死的南风小院老板。】
昨日死。
那杯她为彻底告别过去而创造的酒。
原来，他都记得。
南栀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眼眶在一瞬间烧得滚烫。
有什么东西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洪水，轰然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前。
手搭在冰冷的门把上，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的灯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柔和的光线下那个餐盘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白瓷碗里清粥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而走廊的尽头楼梯口的阴影里，沈聿依然站在那里。
他没有离开，就那么静静地守着。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在灯光下深邃得像一片温柔的夜海，清晰地倒映出她通红的眼眶。
南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弯腰端起那碗粥，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路暖到了心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了房间，几分钟后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部手机。
当着沈聿的面，她点开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免提键被按下。
林嘉言那熟悉又怨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南栀？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南栀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楼梯口那个男人，然后对着手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林嘉言，苏晚晚。”
“明天上午十点，南风小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凛冽，“我等你们，来给我磕头谢罪。”
电话挂断。
南栀看向楼梯口阴影里的那个男人，那双刚流过泪的眼睛里残余的红血丝非但没有让她显得脆弱，反而像被风吹雨打却依旧亭亭玉立的野玫瑰，倔强又有着致命吸引。
沈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南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下楼。
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笃、笃”声，她径直走到吧台后熟练地打开了直播设备。
补光灯亮起，柔和的光瞬间驱散了她脸上的阴影，也照亮了她眼底那片尚未散去的寒潭。
沈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以为她会先吃了那碗他花了近一个小时，几乎烧干了两个锅才勉强煮出来的东西。
南栀没看他，只是调整好手机角度，然后按下了直播开始键。
【南风小院】的直播间，在深夜里被瞬间点亮。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顶着恶毒ID的账号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入。
【哟，小三还有脸上线呢？】
【怎么？准备直播哭着道歉吗？】
【逼死亲爹的捞女，滚出古城！】
【今天就看看你这民宿怎么倒闭！】
恶毒的弹幕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南栀却看都未看一眼。
她只是对着镜头，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淡，却在补光灯下显得明艳逼人，像一朵在悬崖边迎着风雪绽放的绝色玫瑰。
“晚上好。”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丝特有的微醺沙哑，“欢迎来到南风小院的深夜酒馆。”
直播间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她没有解释，没有哭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网暴后的狼狈。
南栀无视了那些再次开始滚动的恶毒弹幕，自顾自地从酒架上取下一瓶金酒，一个吧勺，一只古典杯。
“今天不聊酒。”她一边用冰夹将硕大的手凿冰球放入杯中，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今天，我想给你们讲一个，我朋友的故事。”
冰块与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这个朋友啊，也姓南。”
她笑了笑，开始倒酒，金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注入。
“她曾经也是个被养在温室里，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有一个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还有一个无话不谈亲如姐妹的闺蜜。”
“听起来，是不是很完美？”她的语调很平缓，像是在讲述一部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老电影。
沈聿终于明白了，那碗粥她不是不想吃。
而是吃不下。
胃里若是暖了，那股支撑着她站在这里的恨意和冰冷，就会散。
南栀拿起吧勺，开始轻轻搅拌杯中的酒液，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
“后来啊，就在她和未婚夫的订婚宴前夕，她家里的公司，一夜之间，破产了。”
“商业机密泄露，资金链断裂，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那个引咎辞职的父亲。”
“再后来，她父亲受不了刺激，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葬礼上，她那个曾经许诺会永远保护她的未婚夫，却挽着她那个亲如姐妹的闺蜜以胜利者的姿态告诉她一个道理。”
南栀搅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镜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天真的疑惑。
“他说，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
“他说，是她太蠢，是她父亲太没用，守不住家业，怪不得任何人。”
直播间的弹幕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停了，所有人都被这个过于真实残酷的故事震住了。
南栀却又笑了:“你们猜，我那个朋友，当时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她说，她不恨了。”
“因为当一个人对你造成的伤害，超出了你所能理解的极限时，剩下的就只有恶心。”
她放下吧勺，从一旁的玻璃罐里拈起一小簇晒干的桂花，轻轻洒在酒液表面。
“后来，我这个朋友，她自己调了一款酒。”她将那杯酒推到镜头前，酒液澄澈，桂花浮沉，在灯光下美得像一块凝固的时光。
“她给这杯酒，取名叫昨日死。”
南栀端起酒杯，对着镜头，也对着阴影里那个沉默的身影缓缓举杯。
那一刻她眼中的坚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有星火从中迸射而出，明亮、滚烫，足以燎原。
“敬那位朋友。也敬所有，杀不死我们的过去。”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干杯。”
话音落，她仰起头将那杯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一个笑。
“故事讲完了。明天上午十点，欢迎各位继续收看，现实版的大结局。”
说完，她直接切断了直播。
屏幕骤然变黑,整个世界重归寂静。
南栀脸上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尽数褪去。
那股强撑着她的气一散，排山倒海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将她吞没。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沈聿没有说话,他只是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冰凉的发顶上。
属于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桂花余韵的气息，温柔地将她包裹。
南栀僵直的身体在他无声的安抚下，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良久，她才听到头顶传来他那压得极低，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南栀,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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