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孽债终偿尘埃定
囚车驶出京城,如同驶入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了高墙庇护,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直接抽打在众人身上。
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每一次颠簸都让车上的人痛苦不堪。
白公爷的尸体早已在出城后不久,就被官差嫌恶地扔下了车,随意丢弃在了乱葬岗,连块裹尸的席子都没有。
疯癫的吕氏被绑在车角,时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笑,时而又低声啜泣,唱着不成调的歌谣,眼神涣散,污秽满身。
押解的官兵起初还有些忌惮,几天下来,见这群人如同待宰的羔羊,也渐渐失了耐心,变得粗暴起来。
每日的口粮只有几块发黑发硬的窝头,连口热水都难得。
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或是鞭子抽打。
几天下来,车上的人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
京城,瑞锦院内,却温暖如春。
叶诗清正在暖阁里,对着一盆新得的墨兰出神。
香雪禀报:“小姐,摄政王派人递了帖子,邀您今日去城外别院一叙。”
叶诗清放下手中的小剪刀:“备车吧。”
城外别院,景致依旧。
晏棣一身家常便袍,少了几分朝堂的威严,多了几分随和。
“你的气色,看着比上次好多了。”他看着叶诗清,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叶诗清微微颔首:“劳王爷挂心。”
两人在湖心亭对坐,下人上了新茶。
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水汽和花香。
一时间,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流放队伍艰难前行。
谢媚媚怀里的女婴,本就早产体弱,加上连日颠簸、缺食少暖,此刻已是气息奄奄。
她的小脸憋得青紫,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呻吟。
谢媚媚搂紧孩子,泪水无声地淌下。
她看着身旁如同木偶般麻木的白沐风,心中一片冰凉。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若不是当初贪慕虚荣,她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白沐烟缩在车角,用破旧的衣角反复擦拭着自己粗糙的手指,那里曾经戴满了漂亮的戒指。
她看着自己映在水洼里的、憔悴不堪的倒影,眼中是无尽的绝望和对未来的恐惧。
南疆…瘴气…毁容…死亡…这些词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城外别院。
晏棣拿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推到叶诗清面前。
“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块暖玉,据说有安神定惊之效,你拿着玩吧。”
叶诗清打开,里面是一块质地温润、雕工精巧的玉佩,触手生温。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贵重之物,却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体贴。
“多谢王爷。”她收下了,心中微动。
两人随意聊着京中的趣闻,谈论着新出的诗集,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晏棣看着她偶尔展露的笑颜,只觉得比满园春色更动人。
流放队伍进入了一片荒凉的山区。
道路崎岖,两旁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不知名的树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押解的官兵也变得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都打起精神!这里不太平!”为首的兵头厉声喝道。
车上的白家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京城。
叶诗清正在书房处理着刚接手的几家铺子的账目。
香雪匆匆走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小姐,暗线刚传来的消息,白家的流放队伍,今日已进入‘黑风口’地界。”
黑风口,是那一带最有名的土匪窝。
叶诗清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随手将其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她淡淡道,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恰巧,晏棣此时也“路过”瑞锦院,前来“探望”香雪的“病情”。
他看到叶诗清烧毁纸条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着。
黑风口。
“杀——!”
凄厉的喊杀声陡然响起!
数十名蒙着面的彪悍土匪,如同鬼魅般从山林两侧冲了出来!
他们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凶神恶煞!
押解的官兵猝不及防,虽有抵抗,但人数和气势都处于劣势,很快便溃不成军!
有的被当场砍翻在地,有的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混乱中,几个土匪狞笑着冲向了囚车!
“啊——!”白沐烟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土匪一把将她从车上拽了下来,无视她的哭喊和挣扎,直接扛在肩上,淫笑着朝山林深处走去!
“放开我女儿!你们这群畜生!”疯癫的吕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束缚,朝着那土匪扑去,却被另一个土匪嫌恶地一脚踹开,撞在山石上,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谢媚媚怀里的女婴,在混乱的颠簸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哭泣,便彻底没了动静。
谢媚媚还来不及悲伤,就被两个衣衫褴褛、眼神贪婪的流民(或是溃散的官差)盯上了。
他们嫌恶地踢开那死婴,看到谢媚媚虽虚弱却仍有几分姿色,便用破布堵住她的嘴,将她拖拽着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嘴里还兴奋地嚷嚷着:“这个婆娘还能卖几个钱!”
“不!媚儿!烟儿!娘!”白沐风目眦欲裂,他挣扎着想冲下车,却被一个土匪用刀背狠狠砸在腿上!
“咔嚓”一声,腿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掳走,妻子被拖走,母亲生死不知,自己却被打断了腿,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车板上,无能为力!
土匪们抢走了囚车上仅剩的干粮和包裹,又搜刮了官兵身上的财物,呼啸着扬长而去。
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几个奄奄一息的官兵,以及腿骨断裂、在泥泞中发出绝望哀嚎的白沐风。
京城,瑞锦院。
夜色已深。
叶诗清收到了来自黑风口的最后一份密报。
她静静地看完,将密报投入香炉,看着它化为青烟。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满足的笑容。
这时,晏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又看向叶诗清。
“听说,南疆路远,多有匪患。”他声音平静。
叶诗清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是啊,”她淡淡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淌。
他看着她,眼中是复杂难明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看着他,眼中是复仇后的释然和一丝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窗外,月华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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