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凄风苦雨离京去
圣旨一下，国公府便不再是家，而成了一座即将被搬空的囚笼。
刑部和户部的官差，像一群饿狼冲入了羊圈。
他们手持封条和清单，横冲直撞，毫不客气。
“这个！贴上封条！”
“那个！搬走！”
“这破玩意儿也留着？碍事！砸了！”
伴随着呵斥声，是瓷器碎裂、家具拖拽的刺耳声响。
墙上名贵的字画被粗暴地扯下，卷成一团扔在地上。
紫檀木的桌椅被抬走，留下难看的印痕。
就连镶嵌在窗棂上的玉石，都被人硬生生抠了下来。
整个府邸，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满目疮痍。
白家残存的几人，被兵士们像牲口一样驱赶到院子里，勒令收拾行囊。
“听好了！每人只准带两套换洗的破衣烂衫！一袋粗粮！”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头吼道，“其余的一根线都别想带走！搜出来，仔细你们的皮！”
白沐烟看着面前那堆灰扑扑、散发着霉味的粗布衣服，放声大哭。
“我不穿这个！这是下人穿的！我的云锦！我的蜀绣呢！”
她试图扑向一个装着她旧衣物的箱子，却被一个兵士狠狠推开，摔倒在地。
“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能有件遮体的就不错了！再啰嗦，扒光了你扔出去！”兵士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白沐烟看着自己泥泞的双手和破损的衣角，哭得更凶了，却再也不敢反抗。
谢媚媚脸色惨白，抱着怀中的女婴，哆哆嗦嗦地想将一件婴儿的小棉袄塞进包袱。
“放下！”一个官差厉声喝道，“这小崽子能不能活到南疆都两说，带件破棉袄有什么用！”
官差的眼神如同看死物一般，让谢媚媚浑身冰冷。
她下意识地想将自己藏在袖子里的一只金镶玉耳坠偷偷塞给看守的官差，希望能换些方便。
那官差瞥见了，一把夺过耳坠，在手里掂了掂，冷笑道：“哟，还藏着好东西呢？看来抄得还不够仔细！”
他直接将耳坠揣进自己怀里，反而对谢媚媚推搡得更用力了。
谢媚媚欲哭无泪，彻底绝望。
屋内，被暂时放了出来，但依旧疯疯癫癫的吕氏正和也近乎痴傻张氏为了一块发硬的窝头大打出手，互相撕扯着头发，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如同两只疯狗。
兵士们看着热闹，甚至有人在旁边下注赌谁先被打趴下。
白沐风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被人推搡着，换上了一身囚犯般的灰色囚衣，动作迟缓，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有下人想趁乱将府中最后一尊小金佛藏起来，被发现后，直接被兵士打断了腿，哀嚎着拖了出去。
整个府邸，充斥着哭喊、咒骂、打砸和绝望的气息。
终于，到了启程的时辰。
府门大开。
外面，停着几辆连车篷都没有、原本用来拉粪运土的破板车。
车板上散乱地铺着一些散发着恶臭的干稻草。
押解的官兵，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水火棍不时敲打着车辕，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看！这就是以前的国公爷一家！”
“啧啧，真是报应啊！昨天还作威作福，今天就成阶下囚了！”
“听说要去南疆？那地方去了还能活？”
“活该！谁让他们欺压咱们老百姓！”
甚至有顽童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和石子，朝着即将上车的白家人扔去。
“上车！”兵头一声令下。
兵士们开始粗暴地将人往车上赶。
昏迷不醒的白公爷，像一袋破麻袋一样被扔上车板，脑袋重重磕在车辕上，发出一声闷响，无人理会。
疯癫的吕氏手脚被更粗的麻绳捆住，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咽咽地被两个兵士合力抬了上去。
白沐烟哭喊着“我不走”，死死抓住一个兵士的腿，被那兵士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心口，惨叫一声滚上了车。
谢媚媚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婴，眼中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被一个兵士揪着头发，连拉带拽地扔上了另一辆车，怀里的孩子发出微弱的哭声。
白沐风最后被推了上来，他没有反抗，只是在踏上车板的那一刻，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座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如今却如同鬼宅的府邸。
眼神中，是彻底的死寂。
车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曾经平坦的青石板路，如今却颠簸不堪。
每一次震动，都引来车上或痛苦或麻木的呻吟。
百姓们的嘲笑声、咒骂声、孩童的起哄声，如同潮水般将这几辆破败的囚车淹没。
这是一场公开的、极致的羞辱。
是将他们从云端狠狠拽下，再重重摔进泥淖，并踏上亿万只脚。
就在这混乱屈辱的景象中，街角对面一座新开的、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二楼雅间。
窗户半开。
叶诗清端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好的、利润丰厚的江南丝绸订单。
她身前的红木小几上，放着一盏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极品大红袍。
她微微抬眸，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地看到了那几辆如同垃圾车一般缓缓移动的囚车。
看到了车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如同蝼蚁般卑微蜷缩的身影。
看到了白沐风那张死灰般的脸。
看到了白沐烟那绝望的哭喊。
看到了谢媚媚那麻木的眼神。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
茶味甘醇，回味悠长。
窗外，囚车吱呀作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弥漫的尘土和百姓的唾骂声中。
叶诗清放下茶杯，拿起那份签订好的订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畅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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