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宗谱除名身败裂

香雪对着门外一挥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走了进来。

她们面无表情地架起白沐风瘫软的身体，像拖垃圾一样，将他拖向院门。

他的身体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衣衫被扯破，露出下面青紫的伤痕。

血污和泥土沾满了他的脸颊和身体。

他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瑞锦院的大门，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大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无情地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个，是依旧温暖如春、生机勃勃的瑞锦院。

另一个，是他和他那即将彻底覆灭的白家，所处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地狱。

宗人府的大堂，庄严肃穆，空气冷得像冰。

吕氏被两个差役押着，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形容枯槁，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国公府夫人的半分体面。

堂上，宗正和亲王面沉如水，旁边坐着几位宗室长老，个个神情冷峻。

桌案上，摊开着从瑞锦院送来的那些账册、信件，每一页都散发着罪恶的气息。

“白门吕氏，”宗正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同惊堂木般敲在吕氏心上，“堂下所呈罪证，你可认罪？”

“不…不是我…是老太君…都是老太君吩咐的…”吕氏还想狡辩，声音尖利，却底气不足。

“账目在此，笔迹俱在，人证口供确凿！”宗正身旁的一位官员厉声呵斥，“你贪墨媳妇陪嫁、挪用公中钱粮、在外放印子钱、逼死下人…桩桩件件，证据如山！还敢狡辩！”

官员拿起那本蓝皮暗账，当众念了几条最恶劣的记录。

每一条念出，吕氏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也瘫软下去几分。

“事到如今，还想将罪责推给已然病重不能言语的老夫人？”宗正冷哼一声，“你当宗人府是摆设吗？”

吕氏彻底没了声息，瘫在地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判！”宗正拿起朱笔，在判决文书上重重落下。

“白门吕氏，德行败坏，贪婪无度，治家不严，玷污宗族声誉，罪无可赦！”

“即刻起，剥夺其所有诰命身份及对应封赏！”

“其名下所有私产，包括嫁妆、田契、房契、银两、首饰等，悉数没收，充入宗族公库，以儆效尤！”

听到“没收私产”，吕氏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那些可是她攒了一辈子的体己！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然而，更让她绝望的还在后面。

宗正拿起另一份文书，声音愈发威严：

“另，查瑞国公白世绩一脉，教子无方，纵容家眷为恶，以致贪墨成风，家宅不宁，更有科举舞弊之弥天大罪，累及宗族清誉，实乃我宗室之莫大耻辱！”

“经宗人府合议，并上禀圣裁，即日起——”

“将白世绩及其名下子嗣（除已出嫁之女外），尽数从我朝宗谱玉牒之中除名！”

“自此，尔等不再是我宗室子孙！生死祸福，与宗族再无瓜葛！”

“宗谱除名！”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最凌厉的闪电，狠狠劈在了吕氏的天灵盖上！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消息，比快马更快地传回了国公府。

白老太君的卧房内。

一个刚从宗人府回来的老嬷嬷，跪在床边，将宗正的判决，特别是“宗谱除名”这几个字，颤抖着禀报给了意识模糊的老太君。

原本只是苟延残喘的老妇人，听到这如同灭顶之灾的消息，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眼中是无边的惊恐和绝望！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随即，她头一歪，那双瞪大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最后一根吊着她命的气，断了。

“老…老太君…薨了！”守在一旁的丫鬟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而被冷水泼醒、又听到老太君死讯和宗谱除名判决的吕氏，彻底疯了。

她披头散发，在冰冷的地上又哭又笑。

“哈哈哈…没了…都没了…”

“我的钱…我的诰命…我的身份…”

“老不死的也死了…哈哈哈…”

她时而尖叫，时而傻笑，时而又嚎啕大哭，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嘴里不断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夫人疯了！夫人疯了！”丫鬟们吓得四散奔逃。

最后，还是几个胆大的婆子合力将她制服，用绳子捆了，塞进了一间终年不见阳光、潮湿阴暗的柴房里。

柴房里，只剩下她疯癫的哭喊和撞墙的声音，日夜不休。

国公府，彻底成了一座鬼宅。

老太君薨逝，当家夫人疯癫被囚，男主子一个重病昏迷，一个如同行尸走肉。

下人们如同没头的苍蝇，见府中已无油水可捞，更是人心惶惶。

偷盗之事屡禁不止，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被顺手牵羊。

到了晚上，更是有不少下人卷起自己那点可怜的铺盖，偷偷从后门溜走，另谋生路去了。

曾经显赫一时的国公府，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院落，和在风中呜咽的萧瑟。

大房院内，张氏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炕上。

宗谱除名，意味着她和她的女儿们，再也和那个显赫的“国公府”没有半点关系了。

她最后的指望，彻底破灭了。

前些日子被骗走的五百两银子，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心。

她完了，她的女儿们，也完了。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墙角，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谢媚媚躲在自己那阴冷的屋子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喊和混乱，吓得瑟瑟发抖。

老太君死了，吕氏疯了，白家被除名了…

这一切都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原本是她攀附富贵的筹码，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甚至可能是催命符。

腹中隐隐传来坠痛，她捂着肚子，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而白沐风，那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才子”，此刻正坐在他那被砸得乱七八糟的院子里。

地上满是碎瓷和纸屑。

他就那么坐着，对着一堵爬满青苔的破墙。

外面的一切混乱、死亡、疯癫，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偶尔有下人经过，看到他这副模样，也都吓得绕道而行。

昔日的瑞国公府二少爷，如今，不过是一具会呼吸的、行走的尸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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