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和离书断旧尘缘
皇宫深处，御书房。
烛火静静燃烧，映着一室的沉凝。
刑部尚书与宗人府宗正和亲王垂手立于案前。
他们面前的紫檀木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关于瑞国公府罪行的最终卷宗。
每一份供状，每一本账册，都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白家，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如此看来，”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缓慢，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从科举舞弊，到贪墨家产，再到治家无能，纵容行凶…这白家，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两位大臣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皇帝站起身，缓缓踱了几步。
“李德全，”他停下脚步。
“奴才在。”老太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拟旨，将白家诸般罪行，昭告天下！”
“革爵！抄家！流放！”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欺君罔上，败坏朝纲，是何等下场！”
“至于流放之地…”皇帝看向窗外，眼神幽深，“就南疆吧，那里的瘴气毒虫，正好配他们这肮脏的一家子。”
“另外，”他补充道，“叶家那个丫头，既已受了这么多委屈，便让她彻底解脱吧。拟一份和离文书，告诉她，是朕准了，让她与白家，从此再无瓜葛。”
李德全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圣旨很快拟好，玉玺重重落下，决定了白家满门的命运。
数日后，刑部衙门。
左侍郎亲自带队，身后跟着百余名手持枷锁、面色不善的京营兵士，如同一片乌云，浩浩荡荡地压向了早已失却光彩的瑞国公府。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指指点点，议论声如同潮水。
“看！这是要去抄白家了！”
“天哪！这阵仗，怕是连根毛都剩不下了！”
“活该！谁让他们当初那么嚣张！”
兵士们粗暴地撞开那扇象征性的府门。
刑部侍郎手持两份卷轴——一份关乎生死的圣旨，一份斩断尘缘的和离书——大步流星地走入正厅。
厅内，早已没了往日的奢华，只剩下几件搬不走的沉重家具，和跪了一地的、瑟瑟发抖的白家残余。
白沐风被人死死按着肩膀，跪在最前面，眼神空洞，如同丢了魂。
谢媚媚抱着她那早产羸弱的女婴，瘫坐在地上，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恐惧。
白沐烟也被从后院的禁闭处拖了出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指痕，看到这阵仗，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几个庶出的、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子女，此刻更是面无人色，紧紧缩在一起。
“圣旨到——！”内侍特有的、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侍郎那张冷酷的脸。
侍郎展开明黄的圣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平板的声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原任礼部侍郎白世绩，教子无方，治家不严，于其子白沐风科举一事中，纵容舞弊，欺瞒圣听，罪在不赦！其子白沐风，身为士子，不思……”
圣旨如同一把钝刀，一字一句地凌迟着白家人的神经。
革爵！
抄家！
贬为庶民！
每一个词落下，都让跪在地上的人身体猛地一颤。
当听到“……数罪并罚！着将罪民白世绩、白沐风、白沐烟、谢氏等人，举家流放！即刻押解，发配南疆瘴疠之地三千里！沿途严加看管，非诏不得回京，遇赦不赦！”之时，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不——！南疆！怎么会是南疆！”白沐烟发出凄厉的尖叫，她听说过那地方，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她还年轻！她不想死！她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兵士死死按住。
谢媚媚眼前一黑，抱着孩子的手一松，若不是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婆子接住，那可怜的女婴只怕当场就要摔死。她自己则彻底晕了过去。
白沐风猛地抬起头，眼中血红一片，他张着嘴，似乎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鸣。流放…南疆…永不回京…他完了…彻底完了…
就在此时，侍郎收起了圣旨，又拿出了那份素白色的和离文书。
“另有圣谕！”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罪民白沐风，既已贬为庶民，其与叶氏诗清之婚姻，名存实亡，亦无存续之必要。”
“兹，体恤叶氏遭遇，朕特准——”
“白沐风与叶氏诗清，即刻和离！”
“此乃和离文书，内阁备案，宗人府除籍！自今日起，二人婚约解除，男婚女嫁，再无干系！钦此！”
侍郎将和离文书展开，那上面“和离”二字，墨迹淋漓，仿佛带着血。
和离……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了白沐风的心脏。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文书，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最后一丝牵绊，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断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连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肆意践踏的“妻子”，也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彻底将他从她的人生中剔除！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比上一次更加汹涌。
白沐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向前栽倒，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抄家！将人犯押入囚车！即刻启程！”刑部侍郎看着这满地狼藉和人事不省的罪犯，冷漠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兵丁们如狼似虎地涌入，府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秩序，也彻底化为乌有。
瑞锦院。
叶诗清凭栏而立，听着香雪的回报。
当听到“和离书已下，圣旨宣读，白沐风当场吐血昏厥”时，她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向上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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