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名落孙山，雪上加霜
春闱放榜的日子，终于在一片喧嚣中来了。
整个京城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贡院门口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比过年抢头香还热闹。
中了的，那自然是祖坟冒青烟，敲锣打鼓，骑马游街，恨不得把喜报贴脑门上。
没中的，那当场就得哭爹喊娘，捶胸顿足，感觉这辈子都完了。
而此时的白府，那气氛，简直比冰窖还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府里头仅剩的那几个老妈子、老婆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往大门口瞅。
她们倒不是真关心白沐风能不能光宗耀祖，她们是怕啊！
怕这位二少爷要是再考不上，那这破落府邸最后一点儿念想都没了！
到时候别说月钱了，她们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混上口稀饭都难说！
白沐风自个儿，更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不安。
他在自己那破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圈圈，转得地上的落叶都跟着打旋儿。
他那张曾经还算英俊的脸，此刻煞白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哆哆嗦嗦，手心里攥的全是冷汗。
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口的方向，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他心里头，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拼命地给他打气：“能中！我白沐风是谁？京城有名的才子！怎么可能考不上！一定是头甲！状元都有可能！”
另一个小人却在他耳边泼冷水：“醒醒吧！你都多久没好好看过书了？脑子里不是女人就是银子！还才子？狗屁！”
他越想越慌，越慌越想，整个人都快被逼疯了。
谢媚媚也挺着个大肚子，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边。
她柔声细语地劝着：“阿风，你别急，放宽心。凭你的真才实学，这次肯定能高中！到时候，咱们就能扬眉吐气了！”
可她那双紧紧绞着手帕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她比谁都清楚，白沐风这次要是再考不上，那她和她肚子里这块肉，可就真成了无根的浮萍，任人宰割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
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敲锣打鼓声！还有报喜官那特有的、拖长了调子的吆喝声！
来了！来了！报喜的队伍来了！
白沐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像一阵风似的就冲到了大门口！
他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死命地往外瞅！
那敲锣打鼓、吹吹打打的队伍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白沐风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然而……
然而那支热闹非凡的队伍，就跟没看见白府这扇破旧的大门似的！
领头的报喜官连眼角都没往这边斜一下！
直接从门口呼啸而过！
那锣鼓声，那唢呐声，仿佛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
队伍径直朝着下一个方向去了！没有丝毫停留！
白沐风的心，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上猛地推了下去！
“咚”地一声！摔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刚刚刷了浆糊的纸。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我……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任凭冷风吹乱他的头发。
没过多久，更确切的消息如同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有下人哭丧着脸跑回来禀报：“二…二少爷…榜…榜上…没有您的名字……”
“奴才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从头到尾！从状元到同进士！真的…真的没有您啊！”
名落孙山！
彻彻底底的名落孙山！
连个最末等的、安慰性质的同进士出身都没捞着！
“不——！！”白沐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嘶吼！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里面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冲回自己那破败不堪、如同狗窝一般的院子！
“砰！哐当！哗啦！”
他把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桌子！椅子！床板！窗户！
书册被他撕得粉碎，漫天飞舞，如同给他这场可悲的闹剧送葬的纸钱！
笔墨纸砚碎了一地，墨汁染黑了他那身早已不再光鲜的衣袍！
“假的！都是假的！这不可能！一定是他们搞错了！一定是叶诗清！是叶诗清那个贱人搞的鬼！是她！是她毁了我！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他疯狂地咆哮着，声音嘶哑得如同夜枭哀鸣，状若癫狂，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京城才子”的风度？
谢媚媚被吓得躲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出气筒。
白沐风落榜的消息，比瘟疫传播得还快！
眨眼之间，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下可真是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哎哎哎，听说了吗？那个白家的二公子，考砸了！连个屁都没考上！真是笑死人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自称‘京城第一才子’吗？吹得天花乱坠的！”
“切！什么狗屁才子？我看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绣花枕头一包草！”
“活该！这种靠歪门邪道、投机取巧上去的人，就该落榜！真是老天有眼！大快人心！”
各种各样的嘲讽！鄙夷！幸灾乐祸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白家！
白家仅存的那点可怜的、靠着银子和关系勉强维持的“才名”，算是被彻底撕得粉碎！踩进了泥泞里！还被狠狠地碾了无数脚！永世不得翻身！
这下，白府那扇本就没人敢靠近的破旧大门，更是彻底成了京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和瘟神！连乞丐都懒得往那边去了！嫌晦气！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后院。
那个瘫痪在床、半死不活的白老夫人，本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全靠一口气吊着。
听到自己寄予了全部厚望的、唯一的嫡亲孙子，竟然连个最末等的功名都没考上！
她那根紧绷着的、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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