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黎明破晓
第五十六章 黎明破晓
“哗啦——”
阿城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有力，一把抓住裴九安伸出的手，将两人从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拽上了快艇。
“爷！沈小姐！”
快艇的引擎轰鸣，像离弦的箭一般撕开漆黑的海面，将身后那艘冒着滚滚浓烟、警报声凄厉的“维多利亚号”远远甩在身后。
海风腥咸，刮在脸上生疼。
沈离浑身湿透，那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冷得让人牙关打颤。怀里那个装有“九龙杯底座”的防水袋，却被她死死护在胸口，那是他们拿命换来的东西。
一件带着体温的冲锋衣兜头罩了下来，瞬间感到一丝暖意。
裴九安浑身也是湿的，但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将沈离整个人圈进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海风。
“阿城，去大澳。”
他声音嘶哑，混着海浪声，听不太真切，但那种令人心安的镇定却透过紧贴的胸膛传了过来。
“是！”
……
大澳离岛。
远离繁华市区的渔村，水道纵横，棚屋林立。裴家早年在这里置办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安全屋，藏在半山腰的茂密植被中，只有一条小路可通。
进了屋，关上门，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里没有佣人，只有定期维护留下的干燥气息。
“去洗澡。”
裴九安推了推沈离的后背，指着浴室的方向，“水已经热了。衣服在柜子里，干净的。”
沈离没动。
她站在玄关，头发还在滴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九安还在渗血的左臂——那是之前在巷战里挡铁棍留下的伤，刚才剧烈运动加上泡了海水，纱布已经红透了。
“你的手……”
“死不了。”裴九安皱眉，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大步走进浴室，放在洗手台上，“别磨蹭。要是感冒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出汗，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他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浴室门关上。
热水淋下来的那一刻，沈离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她靠在瓷砖上，看着满室氤氲的蒸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刚才在海里，那个男人明明自己受着伤，却始终把她的头按在胸口，没让她呛到一口水。
……
半小时后。
沈离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走了出来，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显得双腿修长笔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
裴九安已经洗完了，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那条受伤的手臂已经重新包扎过，白色的纱布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那个“九龙杯底座”。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视线在沈离身上定格了两秒，眸色微暗，随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沈离走过去坐下。
裴九安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过一条干毛巾，罩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吹风机在抽屉里，自己拿……算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拿来吹风机，插上电。
“嗡嗡”的热风吹起。
裴九安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湿润的发丝，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极有耐心。热风拂过头皮，带走了一身的寒气。
沈离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裴九安。”
“嗯？”
“你以前……经常给女人吹头发？”
裴九安手一顿，轻嗤一声：“怎么？沈老板还要查我的情史？”
“我只是好奇。”沈离转过头，下巴搁在沙发背上，看着他，“那个霍斯燕，还有之前的那些……”
“没吹过。”
裴九安把她的脑袋掰回去，继续吹，“除了我妈，你是第一个。”
沈离嘴角忍不住上扬。
头发吹干了，蓬松柔软。裴九安关掉吹风机，随手扔在一边，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刚洗完澡的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那是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阿离。”
“嗯？”
“以后这种玩命的事，少干。”他在她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刚才在船上，你要是没跟上我，或者那个机关真的爆了……”
他没说下去，但抱着她的手臂却在收紧，勒得她有些疼。
那是后怕。
这世上没人能让京圈九爷害怕，除了沈离。
沈离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臂上的纱布，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不怕。”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裴九安，以前我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孤魂野鬼。报了仇就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现在……”
她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我想活着，和你一起。”
裴九安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把最柔软、最真实的一面剖开给他看。
“好。”
他声音沙哑，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没有情欲的狂暴，只有劫后余生的温存和珍惜。
良久，两人分开。
沈离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那张茶几上的“九龙杯底座”上。
“我一直以为，我是赵兰珠生的。”
沈离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赵兰珠是个很俗气的人，她只喜欢黄金、钻石，根本不懂古董，更不懂机关术。但是……我五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一直哭闹。”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那只手很温柔，不像赵兰珠的手。”
“那个‘人’给了我一个长命锁。那个锁很奇怪，不是金银打的，而是玉石雕的，里面有九层转轮。她教我怎么转动它，怎么听里面的声音……”
沈离拿起那个底座，手指熟练地在龙珠上拨动了两下。
“咔哒。”
熟悉的声音。
“那个长命锁的结构，和这个底座……一模一样。”
沈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真相即将破土而出的震动。
“那时候我太小，以为那是做梦。后来那个锁也不见了，赵兰珠说是我烧糊涂了乱讲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紧紧攥着那半张照片，指尖发白。
“那不是梦。那是……我真正的母亲，赵兰馨。”
“她在教我。”
“她在教我怎么打开这个盒子，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找到她留给我的路。”
裴九安听着，心头一阵发紧。
他无法想象，五岁的沈离，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守着这个秘密长大的。那个把她视作摇钱树的姨妈，那个为了保护她而隐忍的父亲……
“阿离。”
裴九安握住她的手，将那冰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里。
“既然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考题，那我们就把它解开。”
他看着那个底座，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就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沈离点点头。
她蜷缩进裴九安的怀里，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那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安宁下来。
这一夜，孤岛无梦。
只有两颗心在黑暗中紧紧依偎。海风呼啸，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黎明倒计时。
天亮之后，就是解开这二十年谜题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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