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让他难忘
第十三章 让他难忘
凌晨两点，潘家园鬼市。
这里是京城最见不得光的地方，也是最藏污纳垢的宝地。
沈离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那些摆满假青铜器和做旧字画的摊位，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铺子里，昏黄的灯光摇摇欲坠。
“东西呢？”
沈离推门进去，没废话，直接把一张黑卡拍在柜台上。
柜台后，一个正在磨珠子的驼背老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鬼手老张”，道上最顶级的造假大师，也是沈离父亲的师弟。
“丫头，这玩意儿可不好弄。”
他手里捏着一枚翡翠扳指。
翠色浓郁，水头极好，看着像是清代的老坑货。但只有行家知道，这玩意儿是个“高仿”，是沈离昨晚连夜做出来的。
“东西装进去了？”沈离坐在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淡淡。
“装了。”
老张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指着扳指内壁一处极其隐蔽的雕花纹路，“我在‘福’字的笔画里掏了个洞，把那德国的微型窃听芯片嵌进去了，又用树脂封了口。除非顾言把这扳指砸碎了，否则神仙也看不出来。”
“电池能撑多久？”
“声控启动，半个月没问题。”老张把扳指递给她，叹了口气，“丫头，你这是在玩火。顾家虽然是个空壳子，但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么样？”
沈离接过扳指，对着昏暗的灯光照了照。绿莹莹的光透过来，像一只幽暗的眼睛。
“他顾言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这枚扳指，就是我送他的‘紧箍咒’。”
……
下午，SKP商场。
沈离刚从一家男装店出来，手里提着几套当季的新款西装。那是给顾言买的，做戏要做全套，既然要在祭日那天送出那枚致命的扳指，前面的铺垫就不能少。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阵尖锐的吵闹声突然从不远处的童装区传来。
沈离皱了皱眉，本不想理会，却听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件大衣的女人，正死死抱着一个模特假人，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是温絮。
裴家那位疯了的大嫂。
而在温絮身边，几个黑衣保镖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把她拉开，却又不敢真的用力伤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
“滚开！你们这些坏人！你们把我的孩子藏哪儿了？！”
温絮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神涣散而疯狂。
沈离正犹豫着要不要绕路走，温絮却突然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是你！”
温絮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推开保镖，发疯一样朝沈离冲了过来。
“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你这个坏女人！你和那些姓顾的一样坏！”
沈离瞳孔猛地收缩。
姓顾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絮已经冲到了面前，伸手就要来抓她的脸。
“啪！”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精准地扣住了温絮的手腕。
裴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嫂，闹够了没有？”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温絮被他这一吼，动作僵住了。她看着裴九安，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九……九安……”
她瑟缩了一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带回去。”
裴九安冷冷地对身后的保镖吩咐了一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半强迫地架着温絮离开了，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也被保姆抱走了。
商场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周围路人还在窃窃私语。
裴九安转过身，看向沈离。
“吓到了？”
他走近一步，视线落在她手里提着的男装袋子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有。”
沈离摇摇头，脑子里却还在回荡着温絮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和那些姓顾的一样坏”。
温絮为什么会提到姓顾的？
难道当年那场大火，还有那个所谓“死了”的孩子，跟顾家也有关系？
“刚才她胡言乱语，别放在心上。”
裴九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却有些生硬。
“疯子的话，你也信？”
“是吗？”沈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怎么觉得，疯子有时候说的话，比正常人还要真呢？”
裴九安眼神一暗。
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动作亲昵而自然，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沈离，别太聪明。太聪明的女人，通常活不长。”
沈离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威胁，也是……保护？
“多谢九爷提醒。”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温婉，“不过我这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裴九安看着她这副浑身带刺的模样，忽然笑了。
“行。”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袋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给顾言买的？”
“嗯。”
“眼光不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过这颜色，有点像……”
他顿了顿，嘴里吐出两个字：
“寿衣。”
沈离一怔，随即也笑了。
“九爷说笑了。这可是当季的新款。”
她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眼神冰冷。
“不过既然九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当是……提前给他送终了。”
裴九安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城。”
“在。”
“去查查顾家当年和温絮有什么交集。还有……”
他看着沈离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
“那个‘死’了的孩子，到底在哪儿。”
沈离走出商场，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三天后就是父亲的忌日。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在狱中含冤而死，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她见到。那一天，成了她这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顾言那个伪君子，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假惺惺地陪她去扫墓，演一副“好女婿”的戏码。
今年，她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沈离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个锦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绒布面料。
那枚藏着窃听器的翡翠扳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爸。”
她在心里默念着，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您看着吧。今年的祭日，我会让他……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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