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急流勇退
饭罢，老袁媳妇和吴妈一起收拾餐厅，袁世乾陪着父亲在小区散步消食。
说是小区，老袁散步的范围，以前从来都没有超出别墅院墙的范围。
厨房里，吴妈因为多喝了几杯，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红润。
老袁媳妇坐在餐厅门口的凳子上，和吴妈说话。
袁世朗突遭变故，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精神病人。
虽然老袁只字未提自己仕途不顺，但朝夕相处，老袁媳妇还是能够从男人眉宇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颓废神情上，感受到一些端倪。
两个至亲接连出现变故，老袁的媳妇心情可想而知。
娘家又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身边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除了吴妈，好像也没有人了。
吴妈一边洗涮，一边安慰着，坐在门外，此刻跟普通人家的妇女没什么两样的老袁媳妇。
来袁家这么多年，吴妈早就熟悉了主家每一个的脾气、性格。
所谓各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吴妈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羡慕死了老袁媳妇，可以说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丈夫官做的又那么大，两个儿子，虽然说老二放浪不羁，老大却是人中龙凤。
吴妈对老袁媳妇的这种羡慕，随着她自己的一双儿女的逐渐长大、学有所成，慢慢的开始减弱了一些。
尤其是在袁世朗出事之后，吴妈更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各人有各人的命，老袁媳妇风光的背后，其实也度过了无数个垂泪到天明的日子。
别墅外，老袁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前面，袁世乾跟在父亲身后，稍稍落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今晚，老袁出乎寻常的，走的比较远，甚至还去了正在维修的人工湖，跟一个偶遇的物业上的工作人员，谈了几点他自己对人工湖维修的一些看法。
老袁是谁啊？
物业没有谁不认识他。
那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在听老袁说话的时候，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
拿在手里的手机，被他攥的紧紧的。
如果不是袁世乾站在旁边，他都想趁着老袁转身指点人工湖背对自己的时候，偷拍几张跟市府老大在一起的合影。
老袁表现的特别平易近人，在跟物业工作人员说自己对于人工湖修改意见的时候，就跟普通业主一样。
说完自己的意见，还主动伸出手，跟激动的满头冒汗的物业工作人员握了握手，简单询问了一下他的家庭情况。
老袁能够想到，以自己的身份，刚才说的那一番话，这个物业工作人员，很快就会反馈给物业经理。而物业经理在得知他利用周末回家的时间，亲自过来关心小区人工湖的维修情况，也一定会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上级领导。
层层传递以后，原本只是一家之谈，老袁自己对小区工作的个人看法，天亮以后，就会形成文件性的东西，成为物业本年度工作中的重中之重。
对于父亲今晚表现出的种种意外之举，袁世乾感到很是不解。
尤其是在父亲跟那个物业工作人员交谈的时候，表现出的神情举止，让站在一旁的他，恍惚之间，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父亲担任西部某一贫困乡镇镇长时候的场景。
等物业工作人员快步离开之后，父子二人又沿着长长的步行小道，朝小区广场走去。
从远远地飘过来的乐曲声里，老袁父子能够想象得到，此刻，一定有很多人在那里跳广场舞。
“应该让你妈也过来，她以前可是很喜欢这种气氛的。”
老袁没有去小区广场。
站在距离小区广场大概一百多米的地方，背着手，饶有兴趣地看在远处跳舞的人群，对站在身后的大儿子说道。
袁世乾笑着说道：“爸，我至今都记得，我上幼儿园大班那年，妈妈在幼儿园举办的亲子运动会上，和我一起玩棉花球游戏的场景。
老袁笑了起来。
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一步之遥的大儿子，摆摆手，示意袁世乾往前，跟他站在一起。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我这个做父亲的，那个时候，为了工作、事业，经常会忽视对你和世朗的关心。”
“你说的那个棉花球的游戏，我记得你妈跟我说起过。”
老袁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游戏规则好像是，家长蒙着眼睛，用勺子把散落在桌子上的棉花球舀到碗里面，然后孩子用勺子把另一个碗里面的玻璃珠舀到旁边的碗里面。”
“游戏时间好像限时三十秒，时间到了以后，哪个家庭的棉花球和玻璃珠相加最多，哪个家庭就获得胜利。”
袁世乾笑说道：“爸，游戏规则您没有记错。”
“那一次，妈妈跟我拿到了三个游戏的前三名。”
“那个棉花球的游戏，还是第一名。”
老袁笑了起来。
笑声，要比袁世乾记忆中的父亲的笑，都要大声，也更加洪亮。
回去的路上，父子二人并肩走在一起。
老袁问了好多公司的事情。
这让袁世乾的心里，既激动，又隐隐感到不安。
自从他接任董事长这五年一来，父亲从来都没有过问过公司的经营，也没有利用手中越来越大的公权力，为公司谋取过任何经济利益。
父子二人边走边聊。
其实，从出了小院到现在返回，老袁说的多，袁世乾说的少。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别墅门口亮着的灯光了。
依稀，还有两个人影站在大门口。
“那应该是你妈和吴妈，见咱们爷俩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她们等着急了。”
老袁停下脚步，远远地指了指站在自家别墅大门口的两个人影。
袁世乾看了几眼，点头笑说，应该就是我妈和吴妈。
老袁笑了笑，扭头看着大儿子，一双眼睛里面，全都是浓浓的父爱。
袁世乾心头流过一股热流。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从父亲眼中，看到这种父子之间，血浓于水的感情了。
老袁看了大儿子很久，很久。
就在袁世乾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老袁突然首先说道：“老大，我想好了，后天回到单位以后，就写辞呈。”
“这些天你爸我也想明白了，身在官位久矣，是时候主动给年轻人、贤者腾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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