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山雨欲来
袁世乾陪着两位老人上楼以后，先去了二楼袁世朗的房间。
目睹房中旧物，想到袁世朗现如今疯癫状况，老袁媳妇首先就悲从心头起，坐在床沿不停地抹眼泪。
老袁到底是一方“诸侯”，面沉如水，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悲喜情绪。
背手站在窗前，隔着玻璃远望日薄西山。
袁世乾垂手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眉宇之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厌烦。
作为兄长，袁世乾现在虽然也心痛于袁世朗变成那种样子，但说心里话，置身于亲弟弟的卧室，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房间里的每一处的装饰风格，都让袁世乾暗自摇头、皱眉。
虽然很清楚弟弟的放浪形骸，但一脚踏进他的卧室，还是让袁世乾深深地感受到，自己这个亲弟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着实不负他浪荡公子的名号。
老袁媳妇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悲痛之情，却越来越浓。
至于背手站在窗前远眺的老袁，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一种什么心情。
远山之上，日落前，天边的火烧云照满了整个西边的天际，呈现出无法直视的耀眼的红。太阳像个红红的火球，在似云若雾的暮霭之间，若隐若现。远处的山、树林也在这夕阳的照射下，披上了一袭胭脂红的外衣。
景色固然令人赏心悦目，面沉如水背手站在窗前的老袁，在最后一抹霞光彻底泯灭在远山黑黝黝的影子里之后，眸底涌出一道凌厉的寒意。
“乾儿，你先陪你母亲上楼，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老袁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袁世乾答应一声，轻步走过去扶住已经从床沿上站起来的母亲，母子二人出去之后，沿着楼梯朝三楼走去。
依稀，还能够听到从一楼厨房传出来的吴妈切菜的声音。
耳边听不到脚步声了。
老袁这才转身，走过去把房门虚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坐到椅子上。
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随着烟雾从口中飘出，老袁的眉头，终于深深地紧锁在了一起。
才要抽第二口，右眼皮就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这些天，没有固定时间，右眼皮就会莫名地狂跳起来，这让老袁深受其苦，心烦不已。
先吸了口烟，然后伸出一指压在右眼皮上。
这样一来，右眼皮是不跳了，老袁的心里，却更加的烦躁了。
自从袁世朗出事之后，老袁总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虽然说，袁世朗这叫咎由自取，也因为他是成年人，没有人会拿袁世朗毒驾试图冲击军事重地这件事为难老袁，但身在官场这么多年，越是寂静无声，越会让老袁心生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感。
子不教，父之过。没听见，并不代表没人说，虽然每天落在眼中的，依旧是各种各样的恭敬面孔，老袁却知道，自从自己不会再进一步的风声传开之后，市府大楼里的那些下属们，早就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了。
如果不挣扎，那就不是老袁了。
虽然他知道，二子袁世朗事件，在很多人看来，应该是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袁却知道，自己的名字，之所以会被组织部门从呈送给省府十一位大佬的名单当中勾掉，绝对另有原因。
为此，老袁暗中动用了不少关系，甚至就连为官几十年来，从不敢轻易惊扰的那位大员，老袁也亲自去拜访了。
可是，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动静。
就连暗示，也没有哪个关系户看在交情上，给老袁一点。
种种反常的情况，让老袁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人情薄凉。
现如今，老袁很希望，省府的哪位大佬，劈头盖脸地痛斥自己一顿。
他也很希望听到，上面给与他的问题的明确的声音。
可是，这一切，现在看来，貌似已经成为奢望了。
上面没有发声，也没有消息流露出来，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老袁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尴尬！
屋子里面，彻底被黑暗包围了。
吴妈刻意打开了校园里外的景观灯。
老袁把手中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扭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夜景虽好，但入眼，却全都是灰暗色。
“咚咚！”
轻声敲门的声音传来。
老袁无声地叹口气，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来。
推门进来的是袁世乾。
晚饭吴妈已经准备好了，他先送母亲去餐厅，又上楼来叫父亲。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满屋子呛人的烟雾，袁世乾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是不是饭菜做好了？”
老袁的人影，虽然近在眼前，可他问话的声音，却让袁世乾听出了一抹，日薄西山的感觉。
“是的父亲。”袁世乾答应一声，继续说道，“吴妈已经陪母亲下去了。”
老袁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影破开烟雾朝门口走去。
袁世乾眼角的余光扫见，摆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面，东倒西歪插满了摁灭的烟头。
其中，很多都是抽了少半截。
袁世乾的心，再一次沉了沉。
在父亲走出房间后，袁世乾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然后转身快步出了房间，跟在朝楼梯口走去的父亲的身后。
父子二人身后，袁世朗卧室的房门洞开，阵阵薄薄的烟雾，被从窗户吹进来的夜风推着，缓缓从房门的上方飘出来……
吴妈的厨艺，虽然比不上那些星级酒店的大厨，刀工也不是很精良，但经她的手做出了的每一道家常菜，都很合乎老袁两口子的胃口。
老袁多吃了少半碗米饭，更是喝了两碗老母鸡汤。
他拿在手里的筷子，在吴妈做出的每一道菜上都会停留片刻，送进嘴里嚼的时候，脸上也会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受老袁的情绪感染，袁世乾母子二人，也都比平时多吃了一些。
看到主家三人的心情不错，这让忙碌了一整天的吴妈，也深受感染，袁世乾给她敬酒的时候，多喝了两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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