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日升日落
嗡嗡嗡声从半空中传下来，在寂静的有些过份的山林里，听的是真真切切。
就像一个刚刚出过蛮力的男人发出的沉重的喘息声。
黑色的影子盘旋了一会儿，倏忽之间，带着嗡嗡声，掠过树枝，朝远处飞走了。
等再也听不到夜空中有任何飞行器飞行发出的声音之后，胡灰鹰一把推开了跟自己挨着的粗壮男子。
粗壮男子明显要比胡鹰高出一头，也更加的强壮，但在灰鹰一推之力的作用下，没有丝毫提防的他，提着铁锨蹬蹬蹬后退了几步，直到脚跟踩到挖出的深坑的边缘的时候，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停了下来。
黑暗中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笑声。
深坑的上面，站着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身背一把桃木剑，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在自己发青的下巴上摩挲，昂头四十五度角望着刚才嗡嗡声消失的地方。
距离长衫男人不到五米的地方，静静站在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男子。
听到脚下传来笑声，青年男子把望着中年男人的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已经被挖开接近三米的大坑。
眼神跟灰鹰望着自己的目光相撞的时候，青年男子缓缓点了点头。
灰鹰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个“是”字。
然后，他朝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都别愣着了，继续往下挖。”
黑暗中亮起两盏气死风灯，照亮了被十多个男子挖开的大坑。
随着灰鹰率先挥动铁锨，黑漆漆的夜空中，很快就响起了铁锨翻动泥土、碎石的声音。
那个刚才因为憋不住发出沉重喘气声的粗壮男子，嘿嘿笑望灰鹰一眼，挥动着在他手中像玩具一样的铁锨，和两个跟他一样壮硕的男子，把其他人丢过来的泥土等物，抛出深坑。
长衫中年男人，似乎没有听到脚下传来的动静，依旧左手背在身后，抬头四十五度角望着没有多少星星的夜空。
约莫半个小时以后，原本已经被挖开三米深的大坑，在十多个男子齐心协力的挖掘下，已经达到了接近五米的深度。
长衫中年男人姿势不变，似乎知道青年男子一直在看自己，淡淡说道：“差不多了。”
“灰鹰，让大家停下吧。”
随着青年男子话音落下，大坑里铁锨挖掘泥土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停下的时候，只要是在大坑里面的人，包括灰鹰在内，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大坑里面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似乎猛地下降了四五度。
现在停下来，就觉得刚才干活时浑身冒出了的热汗，这个时候很快就变成了冷汗。
灰鹰瞅了眼不远处，一个身体单薄的男子，示意他想上去。
男子虽然已经努力在控制，但骤然降低的温度，以及他隐约感觉到的从大坑某个地方冒出来的阴寒之气，还是让他的嘴里发出上下牙齿磕磕磕的撞击声。
很快，挖开的大坑里面，就剩下了包括灰鹰在内的三个人。
长衫中年男人听到耳旁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这才变了个姿势，转过身望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青年男子说道：“胡老大，现在可以派人去请灰无垢过来了。”
青年男子自然是胡家家主胡郎。
他答应一声，朝对不远处的胡三说道：“你和灰三去请灰老大过来。”
又叮嘱从人群众走过来的灰三说，“伺候灰老大多穿几件衣服。”
灰三说了声“知道了”，就跟在胡三后面，快步朝远处的地窝子走去。
在等灰家家主灰无垢过来的时候，长衫中年男人已经解开了绑在车厢内十二口棺材上的红绳，祷柷一番之后，胡郎指挥着一帮男子一一把棺材从车厢抬下来，摆放在大坑的四周。
远处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一个跟胡郎年岁相仿的，但气色却差了很多的年轻男子灰无垢，在灰三和胡三的服侍下，慢慢走了过来。
快到大坑跟前的时候，胡郎上前迎了两步，先扫了眼灰无垢身上穿的衣服，这才和灰无垢一起走到长衫中年男人身后。
“大师，无垢失礼了。”灰无垢笑对望着自己的长衫中年男人说道。
长衫中年男人抬手指了指，一直跟在灰无垢身后的男子，立刻快步上前，把手里提着的软椅放到灰无垢身后。
“这才几个月不见，你的身体怎么变的这么差了？”长衫中年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眸子在夜色下，突然变得像鹰隼一样，上下打量坐到软椅上的灰无垢。
灰无垢笑了笑，接过灰三递过来的汤药，喝完之后，呼出一口热气，这才对长衫中年男人说道：“大师，时至今日，这副残躯还能每天看到日升日落，我已经不再敢有其他奢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身为灰家子孙，替先人受过，受些痛楚，也是应该的。”
长衫中年男人摆摆手，看了眼站在灰无垢一旁的胡郎，望着神情淡定的灰无垢，缓缓说道：“你有这个觉悟，周遭停放的灰、胡两家先人，如果能听到的话，我想他们一定会深感欣慰。”
“等这边事了，我回去山门，向掌门大师兄跟你求取几粒丹药，或许对你身体，有所裨益。”
灰无垢听闻，立刻就要起身，准备拜谢长衫中年男人，却似乎气力不济，有心无力地坐在软椅上，朝长衫中年男人抱了抱拳。
神色真切地说道：“无垢在这里，先谢过大师了。”
一旁原本站着的灰三，这个时候扑通就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长衫中年男人当当当地磕三个响头。
胡郎也弯腰躬身，朝长衫中年男人抱拳施礼，以示谢意。
长衫中年男人慨然受之。
“灰鹰，吩咐下去，准备请两家先人安寝。”
在长衫中年男人沉稳的话音落下之后，一直朝这边看的灰鹰立刻带着人行动起来。
长衫中年男人神情肃穆地缓缓挥动拂尘，嘴里念念有词，在每一口棺木跟前稍作停留。
灰无垢安静地望着眼前摆放的十二口棺木，视线角落的深处，泛出一抹亮晶晶的晶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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